《骨肉皮日记 - 我和摇滚乐手的负距离接触》

文 / 林米

第二十一章
能躲就躲

原本在餐桌上大家有说有笑相安无事,不料主唱在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告诉我们王铭现在要过来,桌上众人当即不出一声。

“他还来干什么啊?”坐在我身边的赵飞先打破了沉寂。

“不知道。”主唱在回答他的时候脸上明显苦笑了一下。

“谁是王铭?”我附耳问赵飞。

“乐队以前的吉他手。”

我本来还想问问赵飞为什么眼前的气氛骤然变了,但还未及我开口,贝斯手突然插话道:“估计是又被玩具火车给踹了。”

“他也甭玩儿乐队了,实在想玩儿自己当队长吧,他那臭德性在哪个乐队也呆不长啊。”主唱回应道。

“才华是真有,人也特灵,就是性格太拧巴了。”

“他要是能改改他那身毛病就好了,说实话我还没遇见过比他更有天赋的吉他手,要不是他之前太过分了我肯定不会换乐手,李源和他根本不是一个技术层次上的人。”李源是死葬乐队现任吉他手,演出以后他被一个果儿给约走了,没有来这次的after party。

“你这个乐队他要是都呆不住哪个乐队他都呆不住,褚冬冬退了乐队之后不也是自己出去当队长了么?他要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吉他手,你就是我见过最能惯着队友的主唱。”贝斯手笑着和主唱打趣。

“行了,我告诉他地方了,我也不好意思不让他过来。他现在在三环那边呢,估计还得一会儿工夫,咱们几个先喝着吧,来了听听他怎么说,我也真是有段日子没见他了。”

主唱发话之后所有人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我借机悄悄询问赵飞这位前吉他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会在几个乐队都混不下去?赵飞小声告诉我:“回去再告诉你,这儿不是方便说话的地儿。”

过了近一个小时王铭才走进了饭店,身后还背着一个小琴盒子。除了贝斯手之外大家纷纷假意热情地站起身来迎接了他,看得出来在座的几位乐手眉目表情都很不自然,而其他几个乐迷则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最近怎么样啊?”主唱倒了杯酒递给王铭。

“我已经准备玩儿民谣去了。”王铭语带戏谑地回答主唱。

从外表上看王铭大概有三十四五岁,器宇轩昂,五官非常端正,颇有几分符合上个世纪美男子的容颜标准: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和方正的下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底子他却一点儿也不珍惜——头发像是一周没洗,身上穿着一件看似非常老旧的格子帽衫,胡子也不刮,邋里邋遢不成样子,把自身年龄显老了不少。

“怎么了?玩具火车跟你又掰面儿了?”

“乐队乐队,总是个‘队’,必须得和人打交道,我太不擅长了。”

“到底怎么着了?”

“今年准备做新专辑,我发现自己跟他们几个根本搞不到一块儿,他们写的曲子我没办法配吉他,我写的他们也搭不上,他们三个还抱着团儿地孤立我,我还是走人算了,多没劲。”

“你将就将就得了,要么你就自己组个乐队,好好选几个能跟你玩儿到一块的。”

“我准备单干了,这年头玩儿民谣多好。”

“赶紧玩儿,这绝对是给摇滚产业除了一害。”贝斯手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讽刺王铭。

王铭盯着贝斯手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言语。主唱见此势头赶紧招呼服务员再加上一个座位,试图以此来打断眼前的尴尬局面。

“你吃完了么?”赵飞回座之后冲我耳语。

“还行,但也没太吃饱。”

“快点儿吃,一会儿吃完了跟我先回去,一会儿没准出什么乱子。”

我带着满腹好奇仔细留意几个乐手之间如何叙旧,但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王铭没吃什么,一直在不住口地酌着黄酒,一会儿就干完了两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面带醉意地把自己的琴盒子抱近身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尤克里里:尤克里里的形状和民谣吉他颇为相似,但是比民谣吉他要小出很多,琴身只有四根琴线。王铭抱着尤克里里在饭桌上引吭高歌,从主唱身边一个一个地唱过来,为在座的每个人都一一送上了一首富有少数民族风情的小曲儿,曲子还每首都不一样。他的声音真是好听,琴法也赞妙,我油然想起了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写的“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然这把尤克里里不是琵琶,弹琴的人也并非那位曾让“五陵年少争缠头”的绝世美人,但他弹琴时的洒脱不羁仍然使我觉得将这句盛传千古的名诗套用在他身上丝毫不为过,也许我这辈子欣赏男人的眼光该当如此:只有玩儿音乐的男人才是迷人的,而玩儿摇滚的男人是其中最最迷人的。他也为我弹了一首——当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赶紧将自己的座椅让了出来,站起身来洗耳恭听,他唱得是什么我其实也听不懂,依稀像是某个少数民族的语言,唱完之后我立刻鼓掌以示赞美,赵飞冲着王铭笑笑:

“铭子琴技不减当年啊!”

“你还玩儿叶子么?”

“咳!亏你还惦记着这点儿事儿,玩儿啊!”

“都玩儿妞了还玩儿叶子呢?”王铭用手指向我。

“都玩儿,我知道你洁身自好,从来都不睡自己媳妇之外的野妞,但我是真脱离不了低级趣味,这辈子估计是没戏了。”

王铭听了也没再言语什么,抱着琴继续给下一个人弹,这时站在我身边的女服务员小声问道:“你们都是艺术家啊?”

我还没来得及接她的问话赵飞却抢先了:“为什么是艺术家呀?”

“要么就是弹琴,要么就是男孩子还长发飘飘的。”

“哈哈哈哈,”赵飞笑了,不再搭茬。

“真厉害!”

或许是被服务员小妹奉承舒服了的缘故,赵飞此时也不似之前那样警觉了,但没想到的是他所预料的祸事不多一会儿还是发生了:王铭走到贝斯手跟前并没立刻弹琴,两人先是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在贝斯手道出:“玩儿乐队这事儿其实很看人品,当大家都不跟你玩儿的时候你该想想这是为什么。当然如果你非要说这是自己比别人的追求都高那也行,人只要不要那张脸就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了。”之后王铭突然将手边的一杯黄酒泼进了贝斯手的眼睛里,贝斯手捂了一会儿眼睛,随后站起身来飞出一脚将王铭踢倒在地,我身边的女服务员见此情景吓得惊声尖叫。

所有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都惊呆了,大家顾不上是非曲直,纷纷手忙脚乱地先将地上的王铭扶了起来。王铭刚吃了亏,此时亦不甘示弱,捡起自己的尤克里里照着贝斯手头上直接砸了过去。贝斯手双眼通红地怒视王铭,紧紧握住了乐器指板。王铭见自己的“武器”被他攥住,压根儿不顾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在大声嚷嚷着的“别打了!”,撒开攥着尤克里里的那只手,从桌子上操起一只玻璃酒瓶“哐当”的一声巨响砸碎在了贝斯手的后脑勺上。贝斯手顷刻之间倒地不起,后脑勺 汨汨地流出了血。餐厅老板这时赶紧举起电话大声报警,主唱还算是镇静,告诉桌上的人赶紧出门替他打辆车尽快将贝斯手送到医院。王铭见到眼前的情景也有些慌,两手攥着衣角来回摩擦,我站在旁边看到他似乎是想走上前去亲眼看看贝斯手的伤情有无大碍,但是左右的人纷纷出手阻拦了他,不允许他再接近伤者。

“你丫在乐队那会儿给我惹事儿,现在退了乐队还他妈给我惹事儿。今天不是我们哥儿几个不仁义,今后我乐队的活动你少掺和,没你丫的事儿!”主唱冲着王铭大声责骂。

“那我先回去了。”

“回你大爷!医药费准备找谁替你出啊?!”

还未及我听完他们二人的对话,赵飞突然拉着我快步走出了饭店。出门之后他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我推进去之后他立刻告诉司机去菊儿胡同,菊儿胡同正是他租住房的所在位置。

“啊?我还以为你这是给主唱叫的车呢,你怎么自己先回家了啊?他们那儿还乱着呢!”我冲赵飞高声道。

“跟你有个狗屁关系!你爱管闲事儿你下去管!停车!”

“哎?不是,你怎么先走了呢?你们乐队的事儿你不管啊?”此时司机已经将车靠近了路边拐角。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下车了。”我看出赵飞今天是不准备管这烂摊子事儿了,自己也只好作罢。

“你们到底下不下车?”司机依言把车停了下来,冲着赵飞极不耐烦地转身发问。

“不下不下,您继续开,”我赶紧回答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今天?”

“出了这种事儿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刚才王铭进来我就看出今儿准没好事儿,果不其然,这小子就是一丧门星,乐队要不是把他开出去了今儿早都玩儿完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

“你先安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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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回复

林米

@M.Teenyi❤️

M.Teenyi

🍃

夜礼服假面

@林米那我选择孤独

姓赵的天才

啊 好希望多更几章啊 ,完全不够看。

林米

@小黑匣亲一口

小黑匣

我来啦

林米

@skald哈哈哈

林米

@夜礼服假面要么庸俗,要么孤独。

林米

@锦瑟下一章还会有进一步的解释。

skald

冲动是魔鬼啊

夜礼服假面

才情重的人总是孤独的

锦瑟

也太莫名其妙了,在外人眼里

锦瑟

……突发状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