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皮日记 - 我和摇滚乐手的负距离接触》

文 /

第三十四章
爵士鄙视摇滚,摇滚鄙视民谣

“这个纪录片我和桃桃能帮你拍,但是桃桃眼下没有办法带着你去巡演,你还要再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会回上海见你。”我边吃牛排边开门见山地和晓玥讲明情况。

晓玥听了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不过之前我们说到的那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也就是乐手的那一部分,有乐手愿意配合出镜么?”

“我正要谈到这个问题,”之后我颇费周章地将桃桃的意思全面转达给了晓玥,“这种办法虽然拍不出你想要的那种效果但它是绝对真实的,否则你这个纪录片根本进行不下去。你先考虑一下吧,如果觉得这样可行我和桃桃会配合你拍的;如果你一定要坚持你最开始的拍摄方式那我们肯定是帮不上你的忙,只能祝你找到更好的拍摄者了。”

“这样也好。”晓玥沉吟良久之后小声地回答了我。

“那好,你先把拍摄的大体思路与我沟通一下。”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思路,我的想法就是拍出你们最日常、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但不单单是你们去听摇滚现场、你们和乐手的私下交集,还包括你们在学习里、工作中的这些状态,也包括你们和身边普通朋友、同事之间的日常相处。总而言之就是越全面越好。”

“这部片子的时长大概是多久?”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如果你想在一个小时之内展现这么多东西的话那是不是太密集了?我觉得你要缩减你的拍摄范围,比如‘我们和身边朋友、同事之间的日常相处’这一部分应该舍弃。因为我和桃桃这类女孩儿其实在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这件事情我前不久还和她谈到过,相对而言我俩在生活里都不是非常合群,更多时候是形单影只的,而且这一部分拍摄内容并没有任何意义,相反还会大量挤占正片时长。”

“好吧,那就去掉这一部分。”晓玥当即同意了我提出的想法,从手袋里拿出一个手账本子并在上面划了个杠。

“还有你要拍摄的摇滚现场是在哪儿?live house还是户外大型音乐节?”

“最好两者全都包括在内。”

“那你下月也去苏州迷笛音乐节吧,回去提前把门票买好,迷笛当天上午在火车站见,具体时间临时再约。”我将应该交代给晓玥的前期准备工作都一一向她讲清,她连连表示感谢。

“那这个月我就先去跟拍之前找好的那个乐队了,也就是我第二个拍摄题材里的,《中国地下乐队的发展状况》。”

“我想知道这个题材你找的是上海哪支地下乐队呀?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我好奇地向她问道。

“这个没关系的,找的是厘米乐队。”

我知道厘米乐队是一支新组建不到半个月的乐队,既未签约也未出名,是个实打实的地下乐队,音乐风格是在摇滚乐界向来备受排挤的流行摇滚,所谓“流行摇滚”也就是和知名乐队逃跑计划较为相近的一类,既有摇滚元素同时有符合流行音乐的通常定义。由于流行摇滚相对欠缺激昂猛烈的认知态度而且迎合市场的痕迹要比其他摇滚风格都重,因此乐队乐手向来会被不少人认为是只为赚钱而不为艺术。乐队里现在只有一位主唱陆秉和一位吉他手秋子,陆秉迫于无奈只好自己兼任贝斯手,待乐队找来合适的贝斯手和鼓手之后再专司麦克风。必须说明的是陆秉和秋子已经不是行业里的新人乐手了,陆秉之前曾在知名迷幻摇滚乐队指北针担任主唱,后来因为经纪公司提出乐队如果换上一位身姿性感的女主唱能大大地增加演出效果,故此原主唱被迫退出,自行组建了当前的厘米乐队;秋子则是除了新近加入厘米之外还在金属乐队荼毒任职主音吉他手,所以厘米乐队虽新但乐手的个人名声颇为不薄。

“这个题材你准备怎么拍啊?”我问晓玥。

“这部并不是我的毕业作品,我准备放长线了,全面纪录他们乐队的成长历程和在经营乐队的过程当中经历的种种成功或是失败,即便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也在所不惜。”晓玥回答得掷地有声。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耗费巨大的时间成本、劳力成本、还有不小的经济成本,但是这个纪录片赚不到什么钱啊,摇滚乐队的成长史并不是一个广受关注的题材。”

“从事任何艺术行业都不能把眼睛盯在钞票上,是吧?那还是去经商或者去买彩票更合适些。”

吃完牛排我自行去了On Stage,On Stage也是上海的一家知名live house,但是它并不像育音堂和Mao live house那样主要针对摇滚和民谣现场,而是将爵士、电音等等音乐风格也都兼容并包,因而摇滚乐队在其中的演出次数没有前面两家那么频繁。当天是怀兰乐队的全国巡演上海站,这支乐队目前正在摇滚乐界饱受诟病:它本来是一支硬摇乐队,三年之前随着民谣被搬上了选秀荧幕并且随之火爆之后乐队主唱又开始改走民谣路线——但并不是抛弃自己的硬摇乐队弹起了民谣吉他,也不是把乐队风格从硬摇改成民谣摇滚,而是巡演途中在每座城市连续演出两天:第一天主唱一个人坐在台上弹唱民谣,第二天四人编制乐队上台表演硬摇,而我去的无疑是第二天的硬摇现场。

要知道的是,按照音乐风格的传统鄙视链,民谣必然是在摇滚之后的,也就是说国内的摇滚乐手们普遍鄙视目前火起来的这批民谣歌手。他们的理由是相比摇滚乐复杂的编曲、乐手之间的舞台配合以及对主风格之下再区分的金属、朋克、硬摇、后摇、民谣摇滚、流行摇滚、迷幻摇滚、哥特摇滚等诸多类别的次属风格的技巧的了解与掌握……以上种种无疑都要比一个人坐在台上拿着一把木吉他轻扫和弦浅吟低唱的民谣更有技术难度。加之民谣歌手这几年间的爆红尤其是名气陡增带来的财源滚滚更加招致了摇滚乐手们的不悦:技术含量本来偏低的音乐类型依靠商业上的投机运作便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巨大成功,自己手上的摇滚乐既有难度又有态度反而在笼络听众市场的商业层面上大大不如民谣来得简单轻易,故而大半个摇滚乐界在歧视民谣歌手这个问题上竟然极其难得地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齐心一致,而这种音乐风格上牢不可破的鄙视链甚至还会蔓延到他们对待果儿的态度上——我曾经将一位此前只睡民谣歌手的果儿介绍给了一位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不料他在听闻个中情况之后断然拒绝了,原因是:“拉倒吧,还是不做了,跟这种果儿也没法做爱啊,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爵士乐比摇滚乐的难度和听众层次更高一些,因此爵士乐手也都普遍鄙视摇滚乐手,当一个爵士吉他手知道我是摇滚果儿之后满脸鄙夷地抛下了这么一句:“你怎么品味那么低?”这正和摇滚乐手对民谣果儿的嫌恶毫无二致。

当天演出结束之后我主动给怀兰乐队的主唱买了杯酒,借此和他主动邀约并且成功地约到了他。他当天晚上本来还要和几个工作人员出去吃饭,经过反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带我同去,即便餐桌上的人都会明白我是他的果儿——“留你自己在酒店里饿着肚子等人这也太损了点儿。”

“都有谁呀?”

“乐队的四个人、经纪人、live house的经理和店长、调音师,还有一个上海本地乐手。”

我依言跟着主唱去了饭店,落座之后主唱一一为大家互相介绍,我从主唱的口中知道了乐队的经纪人名叫江来,而这位经纪人在圈子里可谓是大名鼎鼎了——他除了担任怀兰乐队本次的巡演经纪之外也是时下尤其当红的民谣歌手——邹承的经纪人,全权打理邹承的音乐版权和演出事务,live house的经理与店长在知道了江来的身份之后更是频频向他敬酒以示尊重。当介绍到我的时候主唱还特意低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哎呀,我刚才忘问了。”

“林丝丝。”调音师大声抢先笑着答道。

我愣愣地看着调音师发怔,心下正在犹疑他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他随后不问自答:“我在上海这几家live house串着调音,总能看见这妞儿坐门口呲乐手,后来我问一个吉他手她是谁啊,他告诉我你叫林丝丝,对吧?”

我羞地低下了头去,心中很是厌烦调音师的做法:他这么一来无异于在众人面前公开了我本不光彩的身份。虽然大家也都会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一旦这种关系被人完全揭开还是会将我和主唱置于被动,这等同于是在赤裸裸地向大家宣告——这个妞儿就是专门集邮乐手的,今天集邮到了你们主唱身上。围坐餐桌上的众人听闻之后纷纷若有所知地笑了笑,主唱的表情伴着这些笑声显得极其尴尬,僵硬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不再多作言语。

过了一会儿大家也就忘了这件事情,各自相安无事谈笑风生。招人反感的调音师在酒兴正酣之时还悄悄地坐到了我的身边主动索要我的微信,我虽不情愿但也不能太过扫了他的面子,只好假意逢迎地加上了他,心下不禁暗自揣测他此举是何动机。待酒足饭饱,巡演经纪人恰逢其时地说他累了,其他人也都乘此机会各自起身告辞。我和主唱的关系已经既已被人揭穿就反而不用刻意瞒着了,散席之后手牵着手步行去了酒店。

分享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条评论

条回复

skald

这也只是传统思想吧 哎想起来明朝这些腐儒就生气

林米

@蜡笔小新的眉毛是。

蜡笔小新的眉毛

哪里都有鄙视链哦……

林米

@skald乱性在中国并不光彩,虽然我自己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skald

本不光彩的身份 这么说自己真的好吗😳

林米

@锦瑟这两章要铺垫后面四十多章的情节,所以对背景交代过多,见谅。下一章开始恢复原味。

锦瑟

😂😂感觉快变科普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