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皮日记 - 我和摇滚乐手的负距离接触》

文 /

第四十一章
我上了《男人装》

桃桃去北京去得不巧,因为她才刚走,我就接受了一个全国知名的两性杂志采访——《男人装》。

在接受《男人装》编辑采访之前的半年我一时兴起,去联系了一位专写两性研究小说的男作家。这并不是地摊儿上的十块钱盗版小黄书,这些小说的作者是一位心理学博士,他是弗洛伊德理论的忠实信徒,深信人类的诸多行为都和“性”紧密关联,加之中国社会对“性”的特殊态度使他在性心理和性社会行为的研究上难以自拔,他认为中国诸多社会问题其实都是性社会心理和性社会行为的问题:

“动物只有五种欲望——吃、喝、睡、呼吸和性爱,其中前四种都是为了生存所必须,惟有性爱是基于不必须的生理需求和人类得以发展成为“人类”之后社会需求的结合,所以研究人类社会应该从性、也只能从性开始。”

我拜读过他的不少作品——这些作品都是不超过一万字的短篇或者中篇纪实小说,因为他告诉我他不擅长长篇大论、同时也不需要长篇大论。他的作品由于涉及过多露骨文字常常无法在网媒和纸媒上公开发表,地下杂志成了他的文字据点。这些杂志都没有精美的装帧和厚实的纸张,由于从写作到印刷都是他自己独立完成所以常常出现错别字——这倒是和十块钱的盗版书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些作品的内容绝对比什么类型的小说都吸引我:农村的站街妓女、足疗女工、高级夜店的妓女、收费女S(女施虐者)、尼姑(据他的纪实小说记述这些尼姑经常和同一寺庙里的和尚轮流发生关系)、女性瘾者、用身体换药的女人、沉迷嫖妓的中年妇女、换夫者、多人性交爱好者、性病患者、性冷淡者……这些女人都曾成为过他的纪实素材。这些杂志仅限于在亲朋好友或者是在亲朋好友的互相介绍里流通,售价不低:三十块钱一本,因为目前这套地下杂志的销售量无法打版印刷只能数码印刷,数码印刷的成本价格高于打版的数倍。

“你写过骨肉皮么?”

“曾经想写,也联系到了一个骨肉皮,但是没写成。”

“她不同意成为你的素材么?”我太知道中国骨肉皮的“噤若寒蝉”了,这几乎成为了我面对此类问题的“条件反射”。

“不是,她信任我,什么经历都愿意和我分享,后来是我自己放弃她了,因为她和这些摇滚乐手做爱就是因为她始终忘不了她前男友。她前男友是一个朋克乐队的鼓手,她把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转移到了对摇滚乐手这个职业的错误爱慕上。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最好的骨肉皮范本,因为在她的意识当中她睡的一百个乐手、两百个乐手其实都是潜意识里“前男友”这一个男人,不是我期望的理想素材。”

“你找每个素材都需要达到你心中的理想,这渗透了你自己太多主观因素,这不是一个性心理研究的态度,你写的都是你主观当中的人,写来写去你还是只在表达你一个人的性心理。”

“谁告诉你我要用这个作‘性心理研究’了?我就是要写我看得顺眼的人,跟研究狗屁关系都没有,这个回答能应付你么?”

“你写我吧”,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是你想要的素材,我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和摇滚乐手疯狂做爱。”

我的心愿实现了,他围绕我写了一个只有两千字的小说,那是在我刚和一个乐队吉他手做完爱的时候去了他家里,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之后坐在了我的对面,告诉我想到什么就表达什么,哪怕是语无伦次宛若梦呓也没关系。于是我开始坐在他面前疯狂地表达——他一声不吭,只拿着一个牛皮纸颜色的厚本子作着记录,这之后的第二天,他就给我从邮箱发来了他以我为素材的小说,但是令我十分吃惊的是他对我的诸多心理描写都令我感到十分陌生,他把我写成了一个靠和摇滚乐手做爱去幻想自己能够反抗身边压迫境遇的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觉得摇滚乐手在台上有范儿,能唱出我爱听的歌儿!”我看了文章对他的专业能力十分怀疑,甚至还一度以为他的博士学位不是野鸡大学的就是自己找黑窝点花钱办证。

“你这是自欺欺人。”他过了半小时之后在微信里回复我,“你除了摇滚乐之外什么音乐也不听是有原因的,你也有中意的电影,你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想睡了全剧组么?他们也是你喜欢的艺术的创造者。”

我无言以对。

“你还认识更出名的作家么?”我问他。

“你要干什么?”

“我想出名。”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事儿,索性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真实的想法往往是难掩丑陋的。

“为什么要出名?”

“没什么原因,我就想被人写、被人看,我想被当成展览品一样给人参观,我也想让林丝丝这个名字被更多人知道——不是只有睡了我才知道我的名字。”

之后他就充当了中间人,在《男人装》的编辑透露出想采访一个摇滚果儿的意愿的时候。

那个编辑名叫杨蓉,虽然在一个充满人类自产液体味道的杂志社工作但是她的气质却非常“正统”,看上去有些像是一位在新闻媒体工作室工作的采编,怎么联想也联想不到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人类两性问题——那个心理学博士就不是这样,他一看就是一个满身痞子气的人,虽然他并没有对我动什么心思。我问她如何采访,她回答我一定要通过微信视频,因为她习惯了和受访者面对面,我猜想这或许是因为能从受访者脸上看到很多语言难以表达的信息吧。当天夜里我们进行这次采访的时间大概有近一个小时,她问得问题在我看来并不高明:为什么要当一个果儿、第一次当果儿是在什么情形之下、睡过多少个乐手、对乐手抱有什么样的情感、受没受过各种类型的伤害等等,我自认为对她的回答还算是诚实而得体,唯一一个回答得让她有些失望的问题或许就是“和乐手做爱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么?”我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她的眼睛如实地告诉她:“早泄患者非常多,至少在比例里占了三分之二以上。”

“那你会失望么?”

“不会,如果我贪图的是活儿好那我就去嫖鸭子了,睡乐手可不比嫖鸭子省钱多少……”

“等等,为什么你还要花钱呢?”她打断了我,“在中国式的一夜情里向来是不应该让女孩子支付必要费用的。”

“当然不应该,但是即便是他们不应该让我支付我也还是要自己支付,因为他们来上海基本都是巡演途经,为了节省巡演开支住的都是7天、汉庭这类快捷酒店里的廉价酒店,当然这还得是好一点儿的乐队,也就是演出的票房收入能保证不让乐队自己赔本儿的;更穷的乐队住地下室的有,住百元脏乱差小旅馆的有,连去火车站里打地铺过夜的都有,我如果一分钱不花我就必须跟着他们住进那种毫无品质的地方像给农民工卖淫一样发生不堪入目的性爱关系。”我知道我的形容有些过激了,但是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感受,我宁可花钱也不想让我的性爱经历如此糟糕。而且只付酒店费用是远远不够的,还有演出门票、全国各地追音乐节的差旅费用和食宿、有时购买一些乐队周边商品……这些费用加在一起平均一个月得小三千。所以我经常告诉我身边追乐手、家境又不那么好或者是收入不够的姑娘:穷妞儿还是少趟这浑水,你们收不起孙儿。”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早泄你会失望么?”

“我为什么要失望?我睡的是他们是XX乐队的乐手、是玩儿艺术的、是小众明星,跟性功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就算是性无能我把他勾搭到床上了我也赢了。”

过了一周时间我按照《男人装》的要求前往一家并不那么出名的live house拍摄文章配图,配图的风格果然非常《男人装》:杂志社的专职摄影师带了几个气球和几个避孕套用作道具,按照他的想法我换了很多姿势,尺度最大的是我抱着live house自备的吉他只穿着内衣躺在舞台上,手里半握着一个被揉得不成型了的避孕套。

但是在半小时里我始终不在拍摄状态,我其实不是一个很爱拍照的人,摄影师发现了我表现不出自然状态下沉迷于摇滚乐、性交和纵欲的萎靡气质,于是命令助理去给我买了三瓶啤酒和一包烟劲儿最大的骆驼,使我在一阵子疯狂的烟酒浸泡里渐渐丧失了完全清醒,他果然找到了他要的感觉:慵懒、欲望和迷失,这或许就是他们眼里的“摇滚果儿”。

分享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条评论

条回复

于连

zan。

英胖刘回

只要能睡到张瑞欣就好了

Diane

想知道那本地下雜誌哪裏可以看到。。。

拉风的鼻屎

喜欢你的文字

M.Teenyi

@林米安啦 我这么爱你对不对

林米

@M.Teenyi还以为你离我而去了……

M.Teenyi

@林米哈哈哈 想我不

林米

@M.Teenyi哎卧槽好久没见你了

M.Teenyi

🍃

林米

@烦球的口水肯定没三长两短

林米

@Emily哈哈哈

Emily

“你遇到早泄的,失望吗?”特兴奋。穿好衣服,然后指着他说,还要吗?内心充满征服感。

烦球的口水

我还以为桃桃去北京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林米

@锦瑟

锦瑟

所以就算你说了你追求的过程或者结果,别人也还是无法理解你想要的……他们只理解他们想象和接受的?

林米

@我叫你看后来她和关韦结婚了

我叫你看

写的真好,不过完全猜不出桃桃最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