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情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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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歧视异性恋,真的。你看,我还发小说给你们看,我多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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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31日

老板娘跑了又回来的故事 老板娘跑了又回来的故事

最近几天,阳光小区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五号楼的底商,原本是一对儿小两口经营的礼品店,结果那店的老板娘跑了。

要说大家是怎么知道老板娘跑了的?

那还不简单!

现在每天早上十点开始,那个什么什么“快乐小家”礼品店的老板就从店里搬出一对儿大音响放在店外,然后就让那音响来回来去重复着一句话。

“老板娘跑啦!老板无心经营,特价甩卖了啊!”

你说,大家能不知道了吗?

有好事的老头老太太路过礼品店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哎呦,可不是吗,原本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那礼品店里坐着俩亲热的小两口,现在就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啦!

“那他这成天嚷嚷,多扰民呀,就没人管管他呀!”阿勇一边给房东递水,一边低声问着。

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一手顺着怀里的大黄猫的毛,一边叹着气:“管什么呀,谁没个伤心事儿啊。再说大白天的,上课的去上课了、上班的去上班了,就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的,本来就耳背,那声音听着就不那么真切了。”

阿勇噗嗤一声笑了。

“那小老板的老婆跑了,能喊出来喊喊也好,喊不出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阿勇不吭气了。他转头看着窗外,一时有些出神。外面那扰民的声音顺着紧闭的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像是那个人就贴在那耳边说话似地。

阿勇租的房子,就在五号楼的二层。再说清楚点,他脚底下就是那什么“快乐小家”礼品店。可是快乐小家现在早就不快乐了,他成天听着那大音响里来回来去重复的那句有气无力的“老板娘跑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是最近才搬到这里的,原本他以前的房子也在这小区,但是是与人同住的。后来出了点事儿,他就从那房子里搬了出来。但是又舍不得这小区周边的便利,就又找了同小区的其他楼住下了。要说起来他这搬家倒是方便,除了一裤兜的银行卡和一只牙刷一条毛巾之外,居然啥都没带。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像女生那样一天得换一身衣服,他有着男人的通病——懒与脏,所以一周能换一次衣服就不错,缺衣服了就去以前的房子里拿一身,顺带还能喂喂留在之前那屋里的一只小比熊犬,还挺惬意。

他也没啥正经工作,成天闷屋子里炒炒股,倒是翻手就能来钱。

原本他这日子过的够惬意,就是楼下总是吵吵嚷嚷的大音响实在是太闹心。

“那小两口都是好人,平常我们这些老人买个米面什么的,那老板都帮忙抗呢。还有上次,我家保姆做饭的时候少了油,也是一个电话下去,那个老板娘送上来的呢。”房东老太太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我这老眼昏花的,也看不清楚那老板娘长得什么样,只记得是个个子挺高的姑娘,头发也不长,声音挺低⋯⋯哎呀,我真不明白你们现在这群小年轻怎么都这么奇怪,长头发大辫子的姑娘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一个个都要找什么‘中性美’⋯⋯就像电视里、电视里那个谁来着⋯?对了,‘春哥’!!你说那样好看嘛。”

阿勇憋了半天,特别想笑:“那老板娘这么爷们呢?”

老太太瞪他一眼:“别瞎说,人家是个好姑娘,就是头发短了点,是个好人呢。”

“好姑娘能随便跑了?”

“唉,也是呢。”老太太叹了口气。

过了一个星期,楼下的音响还是没停。阿勇却也跟着有点习惯了,再不复最开始的不耐烦。阿勇顺利的出手一支股票,赚了不少钱,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他端着一杯咖啡靠在玻璃窗旁,出神的望着楼下空荡的街道。

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阿勇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想了一会儿,就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已经掉漆的诺基亚蓝屏手机的听筒里响了起来

“老老老老老老老老婆你终于接了TAT嘤嘤嘤嘤嘤,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想你TAT”

阿勇把玩着手机,没说话。

倒是那边先反应过来了。

“哎呀老婆,为什么听筒里有咱们店里的宣传音啊!”

阿勇这才接腔。“小财迷,成天就知道赚钱,也不知道抬头看看。”

“啊⋯⋯?”电话里对方迷茫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好奇的小动物。

然后就是咚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听筒里传来。

与此同时,阿勇脚下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蓬乱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你什么时候住在我头顶了啊!!!!!”


一天之后,阳光小区五号楼底商的“快乐小家”礼品屋换了音响音。

——“老板娘回来啦!老板好高兴!特价酬宾呀!!!!!”

⋯⋯
“混⋯⋯混蛋,啊⋯⋯那里⋯⋯不要⋯⋯你个⋯⋯你个小财迷⋯⋯啊⋯⋯乖乖让我养着⋯⋯多好⋯⋯啊!”
“老婆⋯⋯你、你好棒⋯⋯可是我、我也是男人呀⋯⋯啊,老婆你好紧!⋯⋯”

⋯⋯

十天之后,房东老太太家失踪了好几天的房客阿勇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音响又换了话。

——“老板娘又跑啦!老板娘又跑啦!”
End…

作者:弃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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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03日

龙骑士(上) 龙骑士(上)

龙骑士

1

事情发生在李·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上校和他的步兵团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的时候。一头体型庞大的黑龙从天而降,轰地一声落在了步兵团面前的战场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几秒钟的静寂之后,士兵们惊叫着往后退去。黑龙低下头四处看了看,在一片没头蚂蚁一样逃窜的士兵中,唯一站在原处没有动的李上校非常醒目。

这时候后方的魔法师们终于反应过来。各种出现于或者没有出现于魔法教材的法术慌乱地朝巨大的黑龙投掷过去。但是黑龙毫无所觉,在一片从一级到四级应有尽有的法术轰炸中,它恍若无事一般镇静地抬起一只小爪子——上的三根指甲,朝着李上校咧开了嘴:

“嗨~~小海利克,好久不见啦!”

帝国最年轻的上校、很有可能在将来成为最年轻的将军的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家独子,保持着一种近乎面瘫的表情抬头看向面前的肥黑龙。

“啊呀,你们人类长得可真快!总觉得每次见你,你都比之前大了一号呢。”肥黑龙咧着嘴,兴致勃勃地用粗嘎的大嗓门拉着家常,“……说起来你怎么不呆在布拉维尔山谷啦?”

“梅尼,你到特罗沙来干什么?”

面瘫的年轻上校终于开了口。黑龙的嘴咧得更大了一点,摇头晃脑地弹着自己的小爪子:

“散步啦,散步!你看,幸好我刚才帮你解决了那头大型魔兽不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啦,小海利克~”

“是的,如果不是你刚才一口火把它烧成了灰烬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把它的晶核取出来带走了。”李上校面无表情地说,“顺便提一句,你降落的地点在一分钟之前是特罗沙村的中心教堂。”

黑龙怔了怔,稍微摇晃了一下庞大的身体,抬起左脚并且低头往下看去。然后像是要毁灭证据一样,它立刻啪地一声又把左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虽然不清楚它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张龙脸上的确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别生气,别生气呀……这样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肥黑龙开始用它的两只小爪子在自己全身上下乱摸起来,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嗖地摸出了一个小麻袋,捏在两根指甲尖上拎到上校面前。

“你看,本来是打算给你做见面礼的。既然这样就当做是赔偿好了。”讨好地说道,肥黑龙松开了指甲。对于龙来说非常小但是对于人类绝对是大型的麻袋砰地一声从高空砸到地上,袋口散开,其中满满的金币和珠宝飞散出来。

李上校的防御壁瞬间展开挡去了所有金灿灿的攻击。但是在他身后鼓起勇气又挪回来的亲兵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二等兵凯尓文被一尊半身金雕像砸中了脑袋,大叫一声捂着头直挺挺往后倒去。

“长官记得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可怜的二等兵凯尔文平顿和砸死他的凶器一起安详地长眠于此’愿主与您同在阿门!”

2

在李上校回到帝国首都的第二天,皇帝陛下的小书房里发生了如下的对话:

“听说卿这次出征见到龙了?活的?”

“是的,陛下。”

“真是稀罕啊!帝国历史上已经有二百多年没有人见过龙了呢……那,卿见到的那条龙,长什么样?”

“回陛下,它长得……它长得很像……嗯,一条典型的龙。”

基本上,李上校不能说是个刻板的人,但是那并不包括在做正事和发怒的时候。所以现在皇帝陛下的脸上就露出了很无趣的表情。

“小海利克卿啊,现在我们谈的不是正事,不是正事啊~”陛下换了个坐姿,把腿从一张桌子上移到另一张桌子上,“我理解你想要保密的心情,但是看在我们同学四年的情分上,你就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么?……我可听说,那条龙和你关系看起来不一般呢。”

需要说明的是,陛下其实比李上校大了好几岁。他们之所以会在帝国第一学院里同级,与其说是因为李上校曾经连跳三级,倒不如说是陛下坚持不懈地留级了好几年以逃避责任的结果。

“……很小的时候遇到过一次罢了。”

“怎么遇上的?”

“在死亡峡谷里迷了路。”

“哦……那可真是好运啊。”

皇帝陛下轻描淡写地将“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在死亡峡谷里迷路”这样惊悚的问题带了过去,发出了指代不明的感慨。

“那条龙和卿的关系不一般吧?如果是卿看不顺眼的人,想要接近卿可没那么容易呢。”

李上校沉默了一会儿。

“……不,只是打不过而已。”

---

“啊呀,这么说起来,您是李上校的表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亲戚在世呢。”

“啊……怎么说呢,我其实是个没有爵位的远方穷亲戚罢了。像这样,和您这样又美丽又高贵的女士谈话,实在是,让我有点,有点紧张……。”

黑头发的青年身形挺拔,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相貌。即使没有带着耀眼又略有些腼腆的笑容,这张脸也有让所有女士目光停驻的资本。

所以他面前那位小姐也禁不住地脸红了。

“怎,怎么会!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呃,我是说,您看起来,和,和李上校不太像呢。”

“——那是因为他和在下什么关系都没有。”

突然出现的李上校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打断了刚开幕的罗曼故事:“抱歉,不过这一位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寄住在我家中的房客,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黑发青年露出了像是被抛弃了一样的哀怨表情:“小海利克,你,你果然不愿意认我……”

他就像准备嚎啕大哭一般,突然一把抱住了面无表情的上校,像抱着一只绒布兔子一样把头在对方的颈窝里使劲蹭来蹭去:“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虽然你从小时候起就很过分,但是那时候至少抱起来还挺软,现在连这一点都没有了……”


年轻的小姐面前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闪光,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李上校站在原地,右手上还跳动着三级火魔法的残焰。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总之,这个混蛋做出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

3

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家族在沉寂多年之后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始于几年前李成为帝国第一学院百年来最年轻的全优毕业生的时候。(同时毕业的还有现在的陛下,但是陛下的平均成绩是个禁忌话题。)


关于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家族没落的原因众说纷纭,但是比较公认的说法是,他们的姓太长了,以至于每一任的皇帝都不知道怎么念。

据说这也是李的名字为什么只有一个字的原因。

这时候,微服出访的陛下正站在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府的门口。

“陛下,您想要文件的话,派个人来取就可以了。”李上校为陛下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说。

“不,不,朕突然想起那份文件还是很紧急的,派人来取实在不放心,所以就亲自来了。”陛下睁眼说瞎话地打着官腔,熟门熟路地挤进屋里。

“好吧。”李上校关上门,倚在门框上,“——陛下,您这次又准备翘家多久?”

“不愧是小海利克卿,真是深知朕意~”陛下毫无愧色地回答道,继续熟门熟路地往屋里摸去,“那种事情等一下再说——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你家里有一种酸梅味道挺不错的,似乎是放在房间……”

“陛下。”

李瞬间挡在了企图直接闯进他人卧室的陛下面前。陛下看着他,眨了眨眼,非常无辜:

“怎么,卿难道在房间里藏了什么不能让朕看到的、大逆不道的东西么?”

“……至少先让我整理一下卧室吧,陛下。”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整理的。”陛下这么说着,推开了门。

“陛……”

“我觉得还是挺整……呃……”

在同时消音的两人面前,从上校的床上,坐起一个男人来。

这个男人什么都没穿。

他像是在自己床上一样,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朝着门口的石像之一打招呼:

“小海利克,你今天起得可真早……明明昨晚都让你那么辛苦了……呵欠……”

皇帝陛下慢慢扭头看着自己的得力手下,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原来卿是这种人朕看错你了”的表情。

而李上校在解除石化状态之后,立刻用毫不逊于刚才挡在陛下面前的速度瞬间冲到床前,拉起一旁的被子把裸男裹成了面卷儿,再以同样的速度提着大号面卷冲了出去。


陛下站在原地掏了掏耳朵,听到不远处的客房传来“砰”地踢开门和“扑”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他得力手下的嗓音:

“梅尼,下次我会直接把你丢到卡特拉沙漠去的。”

“不要啊!!!”刚才男人的声音嘶叫道,“那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没有金子!没有美女!连厕所都没有!”

陛下继续掏另一边的耳朵。

没有厕所啊,这倒是有点伤脑筋了。

这次到底要不要偷偷跟着小海利克卿出征去卡特拉沙漠呢。

4

二等兵凯尔文蹲在地上,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面生的同伴。

“新来的?”

穿着一等兵军服的陛下严肃地点了点头:“是机密任务。”

穿着一等兵军服的梅尔也点了点头:“是上校的……呃,亲兵。”

凯尔文看看陛下,又看看梅尔。“好吧。那我不打搅你们执行机密任务了。”

他站起身,转头,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脑,砰地倒了下去。

陛下转头惊讶地看着梅尔:“太糟糕了!你怎么能用石头砸他呢!”

梅尔没说话,低头看了看陛下的手,上面还沾着刚才拿起石头时蹭上的泥土。

“咳。”陛下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我觉得他刚才是打算去向小海利克卿确认的。你觉得呢。”

“——我的话,小海利克的确是说让我留在他身边当亲兵的呀。”梅尔呆呆地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咳嗯……总之,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人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互相观望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凯尔文。

“……把他砸晕了,我们找谁问回营地的路呢?”

他们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梅尔突然看向远方,大叫起来:“啊,小海利克!”

“咦?”陛下立刻转过头去,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脑,砰地倒了下去。

梅尔在衣服上掸了掸手,看着陛下的后脑勺咧开了嘴。

“小海利克说得没错啊,活学活用。活学活用。”

他在地上跺了跺脚,轰地一声变成了巨大的黑龙。

“嘎啊……虽然人类的城市里有很多美女,可是不能变成原形真是郁卒啊。”

肥黑龙咧着嘴,欢快地在原地活动起筋骨来。它做完了一整套喷火龙体操,又做了三遍“克拉克拉踩死你”运动,末了用粗大的尾巴在地上大力地拍打了几下,扭了扭肥屁股,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周围堆积的灰土下面把两个没动静的人刨了出来。


“小海利克,我来找你啦!”

欢乐地大叫一声之后,肥黑龙一爪抓一个人,扑扇着小翅膀呼啦啦地飞上天去了。

---

李反手劈开一只从沙中跃出的魔兽,后退两步,眯眼看去。

步兵队伍已经渐渐地将大部分魔兽逼进了预定的狭小范围,只等魔法师们的法阵准备好,就可以将这些藏在沙下的难缠家伙一举消灭了。

这时候从后方传来的求救的声音:“上校,有人中暑昏倒了,请立刻来支援!”

身为军团中唯一魔武双修的剑士,李立即迅速解决了离自己最近的几头魔兽,向副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往后方的魔法师方阵赶去。

但是没等他走过半个战场,从身后的军团中便传来了骚乱的声音,然后是巨大的,轰隆的一声。

李回过头去的时候,看见原本法阵的预定位置扬起了像要把太阳都遮蔽一样的沙尘。藏身在沙下的魔兽们像是被甩出水面的鱼,扑腾着往四面八方远远飞弹出去。

前方的士兵们从张着大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噗噗噗地往外吐沙子。后方的魔法师们则不知所措地望向李上校。

李面无表情,抬起手——那是下定决心要按原计划发动法阵的意思。但是在他那只手挥下去之前,沙尘散开了。

战场上由于重物的撞击出现了一个大坑,从坑里探出黑龙那颗大脑袋来。看见远处的李,它万分激动地高高举起两只小爪子:“小海利克!我终于找到你了!”

士兵们再次发出了骚乱的声音。

“天啊!它抓了两个人!还把他们举在头顶上!”

“是要威胁上校么?!它打算吃了他们么!”

“那,那不是二等兵凯尔文么!……可怜的凯尔文!他再也没办法有墓志铭了!”

“……旁边那个小白脸是谁?”

“上校,要攻击么?”

“上校?!”

李慢慢地把手放下。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面无表情,在看清了黑龙抓着的那个穿着一等兵军服的人是谁之后,他的表情就只能用冰冻三尺来形容了。

眼睁睁地看着李一步一步走到面前,肥黑龙似乎终于也意识到对方的心情不太好,讪讪地把两只小爪子缩回胸前,脸上再次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小海利克,我不会又破坏什么了吧?”

因为大半身子被埋在沙坑里,黑龙几乎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出地面。失去了身高的差距让它看起来更没气势了。

“别,别生气么……对了!”

随意地把两个人质(?)抛到沙上,黑龙再次用它的两只小爪子在自己全身上下乱摸起来,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嗖地摸出了一个小麻袋,捏在两根指甲尖上,努力抬手举到上校面前。


“这……这个陪你?”

露出谄媚笑容以至于整张脸都变了形的黑龙,看着李上校慢慢伸手接过那个麻袋,这让它本来已经咧到最大的嘴又咧得更大了点。

但是下一刻,看起来身形单薄的上校却单手抡起那个装满了金币的沉重凶器,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脑门正中,发出整个战场都能听到的一声巨响。

黑龙顶着一脑袋的金币,呆滞地看着上校一手一个拽着两个人质(?)的领子拖着往回走去同时镇静地下令:“回营。准备明天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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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05日

龙骑士(下) 龙骑士(下)

5

圆盘一般的月亮挂在卡特拉沙漠东南的一块风化岩上方,月亮中映出两个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

“这么好的月亮,真是太适合变身了。”

披着斗篷的陛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托着腮发出不明意味的感慨。

李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将斗篷的帽檐拉低了点:“砂岩兽们又分散开了……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早点回营休息吧。”

陛下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得力手下和亲信:“卿那头可爱的小黑龙呢?”

“……我告诉他卡特拉西北有一块埋藏了宝藏的废墟。”

“真的么?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您要是听说过才比较奇怪。”李往回走去,带着沙子的夜风扬起他的斗篷下摆。

“还有,下次您偷跑之前,至少先跟我说一声……就算这次出战的目标其实不像您事先告诉我的那样是砂岩兽,而是沙漠对面的罗利安大公国……也一样。”

“……小海利克卿,你能不能别这么了解我。”陛下哀嚎一声,整个向前扑在沙地上,含糊不清地絮叨,“那都是你的错啦!谁让你这么麻烦……唔,说起来,卿有没有想过做龙骑士?”


早就习惯了陛下突然转移话题的年轻上校,头也不回地说道:“——和那头黑龙?陛下难道以为龙骑士是那么容易成为的么。”

“可我觉得那头小黑龙和卿关系很好的样子。”陛下站起身跟在李身后往回走,丝毫不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多么八卦,“而且它真是笨得可爱呢……把它骗来签订契约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吧?”


“……陛下是这么觉得的么?”

李的语气低低的,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辨:“我倒是觉得,它和陛下您……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相像呢。”

“啊?卿指哪方面?——难道是说卿也会愿意和我上床吗?我还有希望是吗??!!!”

这时候,同一轮月亮也正照着卡特拉沙漠的西北。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一个庞大的物体在月色中投下长长的黑影。

“嘿咻!嘿咻!”

肥黑龙拼命挥动着小爪子,头埋在深坑里努力地刨着沙子,只留下一个肥屁股和大尾巴露在地面上。周围堆积着小山一样高的沙堆。

“认识小海利克果然是明智的选择啊!到人类城市里看美女的时候方便多了,而且还有宝藏可以挖。嘿咻!嘿咻!嘿咻!嘿……金子?!——啊,什么?!居然真的有金子?!!”


---

“我的剑,不是为杀戮同类而存在的。”

“啊啊,小海利克卿,你也太天真了吧。要是有一天,别的国家侵略过来,那你要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不得已的情况,我会选择战斗。……但是,至少,在那样不得已的情况发生之前,我想要尽一切可能……守住我的信念。”

李睁开了眼睛。

不知怎么,就梦到了以前在最高学院读书的日子。

他的身边,目前身份还是“上校亲兵”的陛下,毫无形象地睡得七仰八叉,嘴大张着,被子早就掉到了地上。

李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这个人,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帝王吧。

身为整个帝国中或许是最了解和亲近陛下的人,再一次为这样的预感,觉得有一些悲哀。

李静静地越过陛下下了床,把被子捡起给陛下盖好,然后轻轻地走出了帐篷。

在他背后,陛下睁开眼睛,眨巴着眼看向黑暗的帐篷顶端。

6

陛下在帐篷里睁着眼到天亮,直到太阳上升到一个没法再拖下去的高度,他才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施了一个最高级的幻形术。

帝国最精良的步兵团和魔法师方队觉得今天等团长起床等得有些久。不过在他们开始怀疑那个可疑的小白脸亲兵对上校做了什么之前,李上校总算是及时地走出了帐篷。


“——全团,准备出发剿灭沙子兽!”

“……上校,你是说……砂岩兽,么?”

“咳……总之,全团向东偏北二十五度方向,全速前进!”

“上校,首席魔法师说砂岩兽的方向在正西方!”

“……我昨晚亲自出营确认过,二等兵,你有意见吗?”

“报告上校!没有!”

---

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他的意识不太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应该要做些什么,统统是一片模糊。

他看到自己走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两侧是高高的山崖,巨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森森的草丛下面,不时露出散落的白色骨骼。

似乎应该有谁出现了呢。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哟,你好!”

回过头去的时候,看见树木背后出现的是梅尔那张脸,黑发下面是英俊端正的五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一下高了很多。

“呐,你有看到我的金币么?这么大——的。”照例挂着傻笑的梅尔朝他俯下身来,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比出金币的大小,“我觉得应该是一只乌鸦叼走了,呃,我是说,你刚才打死的那只。”


“是这个吗?”不知为何知道自己的口袋里应该会有,伸手进去的时候果然摸到了硬硬的圆形,于是递了过去。

“啊!对对对!我可爱的小金币!”梅尔露出和他龙形时候一样的表情,一把将那块金币抢了过去,在胸口贴心的地方使劲蹭了蹭,“——你不知道,这块金币是吉罗王专门为他的皇后铸造的,全世界就只有这一块,独一无二!”


“吉罗王?他死了也有一千多年了吧。”

“哈哈——”傻笑着的青年无视了他的问题,把金币小心地藏好,这才再次低头看向他。

“说起来,那只混蛋乌鸦是你打死的么?真不容易呢,这么小的个子。——呐,你一个人类的小孩子,跑来死亡峡谷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变强了,龙先生。”

梅尔呆滞地眨了眨眼。

“……你真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年纪最小的食物了。”

李戒备地后退了一步,在手心召唤出一个二级火魔法。不知为何,他记得自己的火魔法应该已经到了顶级,但是又觉得像这样只能使用二级魔法才是正常的。

显然对方并不把他这点本领放在眼里。梅尔索性席地坐了下来,挠了挠头发,有些困惑地开口:“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们人类怎么一个个地都想变强呢?变强有什么好处吗?”


李想了一会儿。

“……变强了,大概就可以不用被你吃了吧。”

梅尔继续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跳了起来,暴跳如雷:

“你以为我喜欢吃你们么?!!外面包着硬壳(盔甲——李翻译),里面全是骨头,还有脚气和狐臭!上次吃了一个害得我之后吃了一年的素!要不是你们一个两个地跑来砍我,我至于么?!我至于么?!!”


李看着在原地蹦来蹦去、将他完全忽略了的梅尔,隔了好久才慢慢地开口。

“龙先生,你看,我这么小又全是骨头,你就不用吃我了吧。我也不砍你,不过,你帮我变强怎么样?——作为交换,我会给你金币的。”

梅尔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刷地扭头:“你说真的?真的给我金币吗?!”看见李点了头,他立刻兴奋地叫道:“成交!不许反悔!——啊啊,如果之前的每个勇者都像你这么懂事该多好!”说着,他笑眯眯地一把把李抱进怀里使劲揉着:“这么一看你其实也挺可爱的呢。”


“成交。”李在黑龙怀里镇静地说道,“——对了,我家里比较穷,一次只能给你一枚金币。不过你放心,给你的金币是上上上任陛下专门为我们家族铸造的,独一无二。”


他看了看梅尔的脸色,补充道:“你刚才说了,不许反悔。”

7

“嘿咻——”

肥黑龙把一堆沉重的铁箱重重地扔到坑口的地面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来。

“金子!金子!!”

它咧着嘴,盯着那一堆装满了金币的箱子搓着两只小前爪。但是搓了两下之后,它突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停住了。

“呃……小海利克?小海利克……好像有麻烦了呀。”

它愣了一会儿,举起一只小爪子,挠了挠头:“……真是糟糕,怎么是那个家伙呢……别人也就算了,那个难缠的家伙的话,我可一点都不想和他打交道啊。”

肥黑龙一屁股在箱子山上坐了下来,把两只小爪子伸到眼前。

“小海利克虽然是挺好,可是他最多最多也就只能再活七十年的样子。要是去跟那个家伙打交道的话,我至少要损失……损失……呃……



它苦恼地掰着小爪子,轮流弯着几根指头:“划算么……不划算么……划算么……不划算么……”

太阳已经从卡特拉沙漠的一头慢慢地移到了另一头。肥黑龙仍旧坐在它的箱子山上,用小爪子烦恼地托着下巴。

“啊算了!”眼见着太阳快要落山,黑龙终于像是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我看还是来扔金币吧。”

它把爪子伸到屁股底下,嗖地摸出一枚金币来。

“正面就是去救小海利克,反面就算了。——嘿!”它把金币高高地抛起,眼巴巴地看着小小的圆形物体在空中翻了个身,叭嗒落到了沙子上。

“呃……”肥黑龙瞪着眼睛,看着沙地上那枚金币,“要不再扔一次吧……”

它从屁股底下嗖地摸出另一枚金币,“嘿”地高高抛起,眼睁睁地看着金币又落到地上。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嘿!”

金币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直直地落到了黑龙脚边。

黑龙瞪着地上的三枚金币,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啪地垂下了头和爪子。

“呐,小海利克,不是我不去救你……”

它叹了口气,起身把屁股下那堆箱子抱进怀里,还不忘甩了甩粗大的尾巴,把那三枚用来占卜的金币也挑起来。

“我会想你的……以后每次无聊了我都会想你的,真的!”

发表完忧伤的感想之后,它拍了拍小翅膀,抱着一堆宝藏扑啦啦地朝着西落的太阳飞去了。

---

“龙骑士?别开玩笑啦。”

黑头发的梅尔高高地坐在窗台上,随手从窗外的梅树枝头扯下一颗熟透了的梅子扔进嘴里,摇头晃脑地挥动着食指。

“就凭你们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要不是心甘情愿,谁会愿意让个低贱的人类爬到自己头上。”

“但是,虽然只有唯一一个,史书上记载的龙骑士撒法里也是的确存在的。”在花园里低头擦着佩剑的李,头也不抬地说。

“是啦——”梅尔拖长了音,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猥琐的笑容,“你也知道,我们龙最喜欢两样东西么,一是金子,二是美女——”

李终于抬起头来,望向高高在上的梅尔:“……你是说,撒法里其实是女人?”

“啊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梅尔忿忿地把梅核吐出很远,“那家伙怎么可能!……他那头龙,嗯,是母的。”

他低头看了看李,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母龙和女骑士一样稀少,你就别指望了。”

“是么。”李重新低下头去,“……不知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有点同情起撒法里来了呢……”

“……呐,梅尔,你也喜欢美女么?”

“那当然!”黑头发的青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是一头血统纯正的龙!热爱金子和美女!……呃,小海利克,你这是又要出门了么?”

李站起身,把整理好的行李背到肩上:“嗯。打魔兽晶核去,挣钱补贴家用。”

梅尔坐在窗台上,看着李往外走的背影:“……我说,你说想要变强,其实就是为了挣钱用是么?”

一枚金闪闪的东西在空中划了个弧度,不偏不倚地落到梅尔手里。

“——答应你的金币,我还是会按时给你的。”

“……所以,你这次别再跟来坏事了,混蛋!”

8

李觉得自己沉浸在无休无止的梦境里。

意识的某一部分知道这些并不是真实的,但是过往的回忆却无休无止地涌现出来,连最琐碎的细节都复制得一清二楚。

他蜷在客厅的角落里,因为饥饿和疼痛把自己缩成一团,仰望着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父亲。

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家族,除了这个冗长的姓氏和男爵的头衔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想要变强。想要变强。想要变强。

想要变成和这个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窝囊男人不一样的存在。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住重要的东西,为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好。

……真的是,已经够了……

---

梅尔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坐在洞穴里进行它最喜爱的运动之一:数金币。

“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八,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九,三十三万七千六百一十……呃?”

它呆滞地举着自己的小爪子,费力地弯着指头:“怎么又数错了……从头再来吧。”

“……五十六万一千三百二十六,五十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五十六……”

举在面前的金币上,印着一个眼熟的家族徽章。

梅尔呆呆地举着那枚金币。

“……糟了,我刚才数到哪里来着……”

“儿子,今天我要教你如何准确地从树上跳下去咬断人类的喉咙。”

一头树狗蹲在树枝上,严肃地对身旁的小树狗说道。

“听好了,关键就是:动作要快!快到让人类无法看清!像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之间,整片死亡森林因为一声大吼剧烈地震颤起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嗖地飞了过去。小树狗猛地抖了抖,再看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不在旁边了。


“爸爸你好厉害!真的一点没看清呢!”

“妈的峡谷那头死龙!又被它从树上震下来了!”树狗趴在地上,四肢使劲扒着地面,“笨蛋,还不快来帮我把头拔出来!”

---

卡特拉沙漠的中心是一片流沙。

据说这里连骨头都不会有,不过有的时候倒是会有一些其他奇怪的东西出现,比如说一个衣冠楚楚,坐在遮阳伞下喝红酒的金发男人。

“路——克——斯——!!!!”

伴随着非常有气势的、由近及远的叫喊,巨大的黑影轰隆隆地从天而降,砰地一声落在了男人的位置。可怜的遮阳伞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跟着那个体重相当惊人的坠落物一起沉进了流沙里。


“什么呀,又直接冲进沙子里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空中的男人,颇为遗憾似地掏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完手后,随手把手帕往前抛去。

“哗啊——”

在刚才落下的方向,巨大的物体突然从流沙之下猛地窜了出来。

黑龙梅尔顶着满身的黄沙,两只小爪子叉在腰上,非常有气势地朝着半空的金发男人大吼:“路克斯!把小海利克还给我!”

“是,是,是。”被称作路克斯的男人收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手里的挡沙子用的遮阳伞,“顺便,你头顶上还顶着我的手帕。”

“呃?……哼!”梅尔一爪子把脑门上的手帕抓下来,嫌恶地扔到一边。

“把小海利克还给我,要不然,就决斗!”

“梅尔,就算你活了这么久实在无聊……装出这么一付蠢样四处折腾,好玩么?”

“哼!”黑龙不屑地朝天冷哼了一声,鼻孔里呼啦啦啦喷出两道黄沙,“要比无聊的话,你端着喝不到嘴的红酒坐在挡不住太阳的伞下面在卡特拉沙漠中心穿着衣服进行日光浴,难道不是更蠢么?”


9

“……我不和一头龙讨论品位问题。”

叫做路克斯的恶魔说道。

“至于说到我的猎物……你也知道,像这么天赋高又强大的灵魂,可不太容易找。我用梦魇足足困了他三天才能抓住破绽。你想要走他,至少也得付出点什么吧?”


“切,我就知道!”黑龙哼了一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但是随即便大义凛然地挺起胸膛,“——开条件吧!来找你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路克斯于是露出了恶魔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五折——换成你自己的话,一半的力量就可以了。你的灵魂倒是可以自己留着——而且最好的话,离得我远一点。”


“——三成!”梅尔很有气势地竖起三根小爪子,“最多给你三成力量!”

“五成。”

“三成五!不能再多了!”

“五成。”

“三成八!”

“五成。”

“三成八五!这是底线!”

“……够了。”路克斯慢慢地浮得更高一点,伸手按住了额头,“看来你完全没有谈判的诚意啊。拖延时间是不管用的,梅尔。”

“我告诉过你了吧,我已经找到你的小家伙的破绽了。既然交易失败,那就现在来接受他的灵魂和力量好了……”如此说着,路克斯浮现出恶意的笑容,伸出戴着精致白手套的右手。


“……唔?!”

“哼!”梅尔得意地双手叉腰,挺起胸膛,炫耀一般地朝半空的恶魔扬着下巴。

“呵,呵呵……”

僵硬在半空的恶魔慢慢地笑起来,浑身颤抖地捂着肚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样。

“——梅尔,你当真活傻了么?笑死我了,你居然真的和一个低贱的人类缔结了契约?!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肥黑龙砰地跳开双脚,粗尾巴很有型地在沙子上重重一拍,摆出一个格斗的姿势。

“没错!所以现在我们已经共享灵魂了!想要接受他的灵魂,那就先来和我干一架吧!”

它朝着路克斯非常欠揍地勾了勾小爪子:

“你来啊!你来啊!!”

---

李做了一个恶梦。他梦见自己去狩猎魔兽,结果梅尔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跳出来,张开嘴对着魔兽就是一阵火焰狂喷。

魔兽逃走了,火焰全喷到了李的身上。

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明白感觉到热并不完全是因为梦里梅尔的缘故——虽然同样的事情它以前的确做过。

他仰面躺在卡特拉沙漠的中心,正午的阳光和身下的沙子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身体。

李偏了偏头,看向趴在一旁的家伙。

肥黑龙在地上四肢张开摊成一摊,舌头像狗一样吐在外面。察觉到李的视线,它的小眼睛动了动,斜了过来。

“嗨,小海利克~”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可是那张龙脸上的确露出了让人有往上揍一拳的冲动的笑容。

李看着梅尔的脸。

“为什么?”

“嘎?”

“为什么……要和我缔结契约呢?”

“啊唉……”总觉得黑龙看起来更加没有了生气的样子,这回连眼睛也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它挣扎了两下,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爬起来。

“比起这个,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样?没金子没美女没厕所只有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

它抱怨着,转过身子来,小爪子比了比自己背上:“上来吧。小海利克,我们回家。”

10

“对了,我之前听到一个传闻——听说李上校率领帝国第一步兵团剿灭砂岩兽的时候,因为弄错了方向,失手把罗利安大公国号称难攻不落的城墙轰了个大洞。”

“是吗。……陛下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用我的样子骗人啊。”

“呐,小海利克,我真是搞不懂你那位陛下。比起把最精良的军团交给你,他派个其他人或者就干脆自己统帅军团,不是更方便?”

“大概因为我是他在整个帝国里最信任的人吧。”

“——小,海,利,克?”

“……好吧……我想,那或许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表达爱情的方式了。”

“——嘎?”

“不过,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对那个人来说,有些事情……永远要比爱情重要得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人类的爱情稍纵即逝,只有一头龙喜欢的东西才是永恒的!”

“……梅里特西罗。”

“呃?……啊,快一万年没用这个名字了,都快不记得了。什么事?”

“……不,没什么。说起来,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往哪里飞啊?”

“咦?当然是死亡峡谷了。”

“死亡峡谷?”

“是啊,不是要回家度蜜月去吗?”

“……我我我我现在就往布拉维尔山谷飞小小小海利克你可以松松松松手了!”

“回首都吧。……我要先去揍一个人。”

“首都?……我现在这付样子,大概要飞到明天早晨呢。”

“没关系,你慢慢飞吧。我觉得像这样……就挺好的。”

“……”

“跌跌撞撞的幅度也挺好的,正好可以睡觉。”

“……”

“梅尔,那个恶魔揍得你很惨么?脸部很扭曲呢。”

“小海利克斯诺姆费尔卡里加特兰……我觉得你比小时候更加不可爱了。”

“梅尔。”

“嘎?”

“之前送金子给我的时候,不心疼么?”

“你在转移话题吗小海利克?”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每次……都是从哪里掏出金子口袋来的?”

“啊哈哈,这个么……哇啊!别乱摸我耳朵后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啊!!!!!”

有史以来的第二位龙骑士,在和他的黑龙彻底互相了解彼此的身体之前,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 完 -

二等兵凯尔文站在营地外的岗位上,呆滞地看着天空中一大团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掉了下来,砰地一声在离他十步外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灰土和碎石一起飞起来,很快将正在执勤的二等兵变成了一个土人,只在脑袋的位置露出两只眨巴眨巴的眼睛。

看清了从坑里灰头土脸地一边咳嗽一边爬出来的人之后,土人立刻捂着额头,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长官记得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因公殉职的二等兵凯尔文平顿和他的抚恤金一起安详地长眠于此’愿主与您同在阿门!”

End…

作者:陆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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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07日

正义标局(上) 正义标局(上)

第一章

城东有条繁华大街,街上林林总总商贾云集,有布庄,当铺,酒楼,茶社……
街的尽头有两家镖局,街北一家,街南一家,一家正风镖局,一家义云镖局,一家姓于,一家姓郑。
两家镖局主人素来不和,可谓应了同行是冤家这句话。
风云辗转,岁月如梭,两家镖局的少镖头从呱呱小儿长成利落青年。

1
正风镖局。

三儿,明天的镖爹就不去了,你自己带人出镖吧,你长大了,爹不用再带你了。
上次你就说不去,结果不还是跟去了?
爹不是不放心你吗?虽说你办事认真,可爹就你一个儿子,生怕你出事,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吗?要不爹您努把力,再和娘生个弟弟出来?
咳咳,三儿你又说笑了。
那您明天到底去不去?
不去……不去了。三儿你要小心,万事和姜镖头商量啊。
爹您真是啰嗦。让娘多烙些饼准备些干粮吧。
好嘞。我去跟你娘一块烙饼。那饼保准烙得香喷喷的。
多撒芝麻别加糖。

2
义云镖局。

天霸,明天你就要走镖了,好生干,别出岔子。
知道了。
送完镖早些回家,别在外面贪玩。
知道了!
对门明天也走镖,你可别输给对门的小子,他要是活蹦乱跳的回来了,你却缺胳膊少腿的,我的老脸都没地儿搁去。
知道了!
蔡镖头经验丰富,听他的肯定没错。
知道了!
那个,咳,那个,注意安全。
知道了,爹!

3
街头,两家准备出发。

于三彪,这次你老子不跟着去了?
关你事?
当然关我事了!要说我的对手是个还得仰仗老罪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丢的可是我的脸面!
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比我小,要说乳臭未干,怎么也轮不上我。
你!我哪里比你小了?我只比你晚出生一个时辰而已。
记得晚就好。
于三彪,你听着!要不是我爹希望我比你早出生,这样好压你家一头,当年老跟我娘念念叨叨,影响败坏了我娘的心情,我怎么也得比你早出生的!
你说的竟是些没用的。
你!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哪里像个镖师的样子?小心别叫人掠了去!
承蒙你关心,你那副尊容旁人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你!你长得对不起你那名字!你找个镜子瞅瞅去,哪里配得起个彪字?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样,打劫的不冲你下手向谁下手去?蔡镖头,别拉我,犯忌讳?不会,于三彪尖酸刻薄,牛鬼蛇神都得绕道……
郑天霸,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等回来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切磋就切磋!你以为我怕你!刀枪棍棒随便你挑!我就不信我还打不过你这个鸡崽样儿?蔡镖头,你拉我做什么?输给他?哼!那是那年我没吃饱没力气!

4
走镖途中。

于三彪,你们怎么还是跟尾巴似的跟我们屁股后头?
这道又不是你家的。
我们可是要北去沧州的,你们去哪儿?
去京城。
那我们还得顺路好长一段时日呢。看,你就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
沧州比京城近,到底是谁在顺路,到底是谁在乘凉,世人一听就明白。
你!牙尖嘴利薄命相!有能耐我们现在就比试一番!蔡镖头,你怎么又拉我?和气生财?我见到他就和气不起来!
郑天霸你让一让,你们的镖车在前边,你挡了我们的路了。

5
途中休息。

喂,于三彪,你带的饼给我尝一块。
馋鬼。
喂!好几年没吃过你娘烙的饼了,我尝尝不行啊?你用不用这样啊!小气鬼!
给。
嗯——味道还是那么好。你娘烙的饼比以前烙的厚多了。
你吃的那块是我爹烙的。
什么?咳……你爹烙的也挺好吃,得了你娘的真传。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带东西吃,你爹就在后面追着骂你。你老子要是知道我吃了他亲手烙的饼,他肯定得气死!哈哈!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不给你吃了!拿来!
你说于三彪你小时候也算人见人爱,怎么越长大越讨人厌了?我偏不把饼给你!我气死你!

6
岔路口。

于三彪,咱们就此别过,各走各的路了。贪便宜也是得有个头的。没了我们义云镖局的庇护,你们可得打点起精神来啊!哈哈!
遇难时记得喊出我们正风镖局的名号,这样能救你一条小命。
你!乌鸦嘴!你才会遇难呢!真想现在就跟你打一架!
你还是留着体力跟劫道的打吧。你要是能留着小命回来,我就好生同你打一架。
你!你的小命也好生留着吧!当然你要是没命了,我连个纸都不会给你烧的。蔡镖头,你干什么?又是忌讳?明明是于三彪他先出言不逊的。我也有错?我才没错呢!于三彪,你听好了,记得留着命回来比试!
同勉同勉。
第二章
7
义云镖局走镖回来。

天霸,干的很好。这趟镖走得不错!对门的还没回来呢,你比对门的小子有出息多了。老子我也算后继有人了。
爹,他们道远好不好?
道远算个屁!去京城大道多,走路顺畅,哪有你走的险?你就是比对门的强!
也是。
我一会儿去羞辱一下对门的老小子,孩子比我多有个鸟用?你一个顶他们家三个!
对。
他们家老二两年前就嫁人了,这次回了娘家,你可不能再想她啊?
谁想她了?说了好几遍了,我才看不上他们家老二呢!
好闺女多的是,你喜欢谁都不准喜欢他们家的!
爹你烦不烦!我压根就不喜欢她!
不喜欢你小时候老偷偷去她家玩?而且她嫁了人你就不再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根本就不是!
难不成你喜欢他们家老大?
胡说八道!

8
义云镖局练武场。

老小子愁眉苦脸的,保不准是走镖出事了。
什么?哎哟!
拿着枪呢,小心点,这么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我看看,头伤了没有?
爹,我没事。你刚说什么?
对门的小子还没回来,他爹拉着个脸皱着个眉,一副操心忧虑样。嘿嘿!看了别提有解气了!
那他们家那趟镖?
谁知道?这时日了,走得顺的话就该已经回来了。既然没回来,搞不好就是出事了。
他,他不会出事的!
怎么就不会出事了?这趟镖他爹又没跟着,兴许别人不卖他这个毛孩子的帐呢。再兴许,遇到厉害角色了呢。
他不能出事!
怎么就不能了?
我……我还等着跟他比武呢!我要一雪当年落败之耻!

9
正风镖局走镖回来。

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可吓死为父的了。你娘昨日还做了噩梦呢,醒来之后一个劲地抹眼泪。
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晚呢?
在京城又接了趟镖。
那你不写封信回来,让我跟你娘白白担心。凑巧你二姐跟你二姐夫回家了。这倒好,你二姐跟你娘哭成一块儿了。
这次是护人回来的,正好到城北,反正顺便于是就没写信。
哎,不对。护个人回来你也该早回来了啊,如何耽误这么多天?
是一家的夫人跟小姐到城北走亲戚。女眷事多,不走夜路,不住小店,再加上那两位一路上挑挑拣拣的,真是折腾人。

10
正风镖局内院。

二姐,你怎么回家了?
我带小宝回来给爹娘看看。看,小宝在这儿躺着呢。
小宝,叫舅舅。
他还不会说话呢。三弟你出这趟镖,真是让人担心啊。你还没成亲,连个孩子也没留下来。我和娘商量过了,等你回来了,给你寻门好亲事。
我还早呢。
不早了,你这个年纪,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不急。
你是不急,爹和娘可是着急。哎,你手劲大,别捏疼了小宝。
我没用力。
乖,小宝不哭哦,娘在这里呢。不哭哦。

11
正风镖局后院大树下。

哎呦,摔死我了。于三彪你居然拿飞镖掷我?
宵小之辈,藏在树上意欲何为啊?
哎呦,疼。我哪是藏,恰好你家树上有窝鸟蛋罢了。我就是看看孵出鸟了没有。
郑天霸你就扯吧。我家树上有没有鸟窝我还不知道?
你家树下的石头真多。拉我一把,我右脚扭了。
活该。
你,你,那个,哈哈,是不是遇上劫道的了才晚回来了?我就说嘛。没有我们义云镖局的庇佑,你这镖走得就是不利啊。哈哈。
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顺便又接了一趟镖。
那就好。不是,那个,没想到你小子还行啊,我还以为你去阴曹地府打小鬼了呢!看来你这样的,的确是牛鬼蛇神绕着走啊!哎?于三彪你还踢我,老子这只脚扭了你不知道啊?
活该。
我好心来看你死没死,你还说我活该?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喂,于三彪,你上树干什么?树上没鸟蛋!
我只是把树枝上的飞镖取下来。

12
正风镖局后院石凳上。

脚扭成这样,我一会儿怎么回去啊?走不到大门口就得被你爹打趴下了。
站到石头堆里再扭一下,以毒攻毒也许就会好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尖酸啊?我以前扭了胳膊扭了脚你都帮我揉的,怎么现在你连个好脸子都不给我?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于三彪,你爹跟我爹不和,这我不说什么,他们的事我管不着。可我哪儿得罪你了,每一次见面你就不依不饶的!你跟你爹一个样,都没有好德性!
滚!
看!你又给脸子!
那你又有什么好脸子了?郑天霸你哪次不是阴阳怪气的?你两年都不来我家了,这次偷偷过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我怎么没安好心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的。
看我?笑话!我看你是贼心不死来看我二姐的吧?
我才不是!
我二姐孩子都一岁了,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孩子?她都有孩子了?
看,不好受了吧!是你的,没人稀罕跟你抢。不是你的,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第三章

13
大门口处两人相遇。

哟,出门了啊,我还以为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了呢!
谁是缩头乌龟了?于三彪你把嘴放干净点!
你这次出门是要干什么啊?怎么着,又想又溜进我家?
我呸!什么叫偷溜?我进你家是看得起你家!
嘁!脚好利索了?那天我爹揍你揍得还算舒服吧?
我,我不跟老家伙一般计较!要不然我身强力壮的,对付你爹那是轻而易举!
郑天霸,前些日子你说的话还算数吧?
什么话?
比武啊。
当然算话。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现在咱们就找个地方比试一番!看老子我怎么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你确定你的脚好彻底了?我可不想占你便宜,最后弄个胜之不武,然后你再在输赢上找理由。
你放心,老子我好好的。别说我脚已经好了,就算没好,赢你那也是小菜一碟。于三彪,去哪里比试?地点你来定,老子全全奉陪,当然最好是宽敞亮堂的地方这样才好大展拳脚。


14
后山的树林一个空旷之处。

你倒挺会选地儿,这儿人烟稀少,不至于整得兴师动众,就算你输了也没旁人来笑话你。
这是为了给你留个面子。你总是对众人夸下海口,我担心你一会儿输得太惨,无言以对。
于三彪你可别把话说得太满。对了,我记着这地方我们小时候常来,那边那个木屋子,我还曾经从家里拿来一床棉被搁那儿了。下雨了,我们就赖在那个屋子里玩,雨停了才回家。嗯,还有一把弹弓和一把小刀是用来打鸟剖鱼的。我好长时间没过来了,亏你还记得这里。你是不是常来?不知道现在这里有人住了没有?
谁会常来这里!行了,别攀交情了。说得再多也没用,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谁稀罕你手下留情!于三彪,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15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你小子功夫不赖嘛!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少废话!
哎呦!于三彪,你!你竟然刮破我衣服!我这可是新衣服!
学艺不精你赖得了谁?
哼!休怪我不讲情面,小心了!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接招吧!
哎呦!你踩我鞋!无耻!等一下,我把鞋穿好。
郑天霸,你真多事!直接认输吧!
想得美!老子就算刀和你打个平手丯,枪你是万万不及我的。有胆量的你就和我比枪法!
好,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于三彪,你个小人,你挑我腰带?
谁让你躲闪不及了?

未完待续

作者: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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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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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0日

正义标局(下) 正义标局(下)

久等了,各位

16
打道回府。

你怎么不说话?
滚!
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输了,你至于这个样吗?
滚!
哦,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没有心胸没有肚量的人。
于三彪,你给我滚!输了就输了,老子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倒是你,居然戏耍于我!你就这般看不起我?
我哪里戏耍你了?
你,你……我说大战三百回合,你偏要每次都在第三百招赢我,这不是逗弄于我吗?我用得着你特意让我吗?你,你这样看不起人,也不是好汉行径!
谁跟你似的一招一招数着打了?我哪知道赢你那招是第三百招?分明是你打着打着突然面红耳赤急得要命有了破绽,我这才得了机会才赢了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算了,老子要勤练功夫再找你一决雌雄!这就到家了,我回去了!
真是个好糊弄的小心眼!早知道就不麻烦了,直接在两百招之内解决了你!

17
正风镖局门口。
二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要出门?
嗯,准备去买些东西。刚刚那个身影看着挺眼熟,是对门的天霸吧?
没错,是他。
这都几年没见到他了。看上去还跟个小孩子儿似的。看你俩这又背刀又扛枪的,又打架了?
没打架,就比试比试。
谁赢了?
当然是我!
三弟就是厉害。你们俩小时候交情多好啊,现在也很好吧?
谁跟他交情好了?那么一个蠢蛋,就会吹牛还又懒又馋!
啧啧!以往你俩赌气的时候你就这么说他,后来不还是照样背着爹去找他玩?前几天听爹说他来咱家了,然后爹看他不顺眼就打了一顿。不过爹说他也算有些可取之处,还知道敬老没还手。
他活该挨揍!爹应该揍得狠一点!
行了,别跟他闹了。天霸心眼又不坏还当你是好朋友。那年我出嫁时,他还舍不得你呢。
啊?二姐你出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不知道啊?我出嫁前他来咱家玩,我说过几年你们就该也成家了,说不定等我回来时你可能都已经娶了媳妇了。我一说这个,他眼眶就红了,说你跟他一样小,就算过个十年八年的再娶也不晚。他说这样的孩子话,我就笑他,结果他都快哭了,说你要是娶媳妇就不能天天和他在一块了。
啊?还有这种事?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啊?没什么!二姐你快去买东西吧。


18
义云镖局练武场。

天霸,别练了!过来歇一会儿!
爹,你别烦我。你要是闲得发慌有劲没处使,左拐右弯就出了门你找于老头拌嘴去!
我才不屑找那老家伙呢!你快过来!
爹你到底要干什么?
臭小子,把刀放下!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啊?我跟你商量个事!
好好,这就过来了。有什么事?
那个,天霸,你也不小了。是吧?
那是。假以时日我就能独挡一面!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你不小是指,你够年纪成家了。
什么?成家?你跟我娘商量好了的?
没。我就刚想到这个。你个混孩子有这么看老爹的吗?我还就是刚想到的!
爹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对门去了几个人,是女客。我怀疑是媒婆去说媒的。隔着个门都听见那老东西笑得嗓门亮得跟牛叫似的。十有八九是有人提亲去了。你生得比人家晚,结婚你可得走在前头!对了,我现在就找你娘说这个。不行,还是得先打听一下,那边要是找个种地的,咱就找个读书的!那边要是找个有一间铺子的,咱就找个有两间铺子的!他们要是找个十六七的,咱们就找个十五六的!
爹你太草率了!有你这样把亲生儿子的大事当唱大戏的吗?你就是找个仙女我也不同意!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爹你要是再提这个,我就出门闯荡不回家了!
第四章

19
正风镖局后院。

郑天霸,你怎么又来了?想来跟我比武?
不是。
那你干什么来了?想见我二姐?
不是!
那你有话说话!别别扭扭的你以为你是大姑娘?
你才大姑娘呢!看你那么高兴,***的成天都在想大姑娘吧?
少拿你那弯弯心思来猜我了!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前两天来你家的女客,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关你什么事?
是来说媒的吧?
是不是的跟你有关系?
你毛长齐了没就想讨媳妇?还有,你这个脾气,动不动就耍嘴皮子欺负人,可别媳妇娶回家没两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娘家!
嗤!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我哪儿是多管闲事了?再说你也不看看你是干哪行的?保不准是什么时候就会出事,你是要让小媳妇守寡啊?心不能黑成这样的!
照你这么说镖师都得打光棍了?那你怎么生出来的?猪圈里头抱出来的?还是鸟窝里头孵出来的?
你才是猪!你才是鸟!本来就不少镖师不成家的!你看蔡镖头还有你们镖局里的姜镖头不都没成家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郑天霸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成亲!
我不像你!我有觉悟!你黑心贪婪阴险狡诈睚眦必报,就算娶媳妇你也娶不着好媳妇!肯定不是歪瓜就是劣枣!不对,就算是歪瓜裂枣也是便宜了你,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应该去找个土坷垃过一辈子!
你!看镖!
看你一恼羞成怒就会暗算人!我都替你以后的媳妇担心,跟你吵架了不得被你打成筛子?喂!你袖子里哪来的这么多飞镖?停!别扔了!你扔到我胳膊上了!你这是要打死我啊?你还扔?老子这就走还不行啊?怎么还有?别扔了!


20
义云镖局一间狼藉的卧房。

天霸,怎么了?把门打开,该吃饭了。
别管我,我不吃!
臭小子锁起门来发什么疯?你娘做好饭了,快出来洗手吃饭。
别理我!走啊!
你在里面干什么?刚才砸了什么?花瓶还是茶杯?脸盆你也砸?翻天了是吧?
我说走啊!爹你烦不烦啊!哎?爹你怎么进来了?
哦,你把帐子撕了椅子摔了桌子踢了,我就不能趁个景踹个门了?
你把门踹坏了我晚上怎么睡觉啊?
被子都扯烂了还想睡觉?睡大街去吧!说,耍什么少爷脾气呢?胳膊上怎么出血了?
那个,不小心碰的。哎,爹你别拽我!真是碰的!
你当老子我眼花呢!这能是碰出来的?谁打你了?是不是对门的小兔崽子?敢欺负我宝贝儿子,我看他是皮痒痒了!受了气就在家里祸害,你个孬种!你不会打回去啊?走,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算什么帐啊?我技不如人还想让我再丢一次脸啊?等我练好了我一定能打过他!
那你闷在屋里闹什么?吃饱了饭练武去!
我生气!为了歪瓜裂枣土坷垃他跟我动真格的!没想到他真下的了手!我真想狠狠地咬死他!

21
正风镖局马厩。

爹,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是三儿啊,吓我一跳。小点声,别让你娘听见。
爹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油袋里装的什么啊?
马粪!
啊?
嘘!小点声。咱家门口的狗屎肯定是对门的坏心眼子放的,我给他放马粪去!


22

正风镖局水井。

终于弄好了。你娘知道了肯定不让我放。还是三儿你好,懂事又听话。
熏死了。爹你把手再洗一遍。
行,那就再洗洗。
我去那边把铲子放回去。
姜镖头往西北边出镖去了,后天你上路可得小心啊。
那条路来回都走过一遍了,不会有事的。
儿子真是长大了,都有回头客喽!爹真替你高兴!爹的身子骨是不如以前了,以后这镖局可全靠你了。你把那母女俩送回京城后要早些回来。再有上次那种事千万记着写信回来。
知道了。


23
街头,正风镖局准备出发。

于三彪,你去哪儿?
去哪儿跟你有关系?
小家子气!问都不让问啊?姜镖头怎么不在啊?
数你管的宽!
我好好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这样?臭德性!
反正我以后跟土坷垃过,我什么样的德性,关你屁事!
你还记恨这茬呐?我让你打出血窟窿了都没记恨你。说你两句而已,你至于吗?前几天出镖的是姜镖头?
嗯。你,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了。没有姜镖头你行不行啊?你个小白脸会不会被人劫了啊?别说我没提醒你,那脸不用一天洗三遍……
没事了赶紧滚!

24
后山的树林,有人拿着长刀边走边划拉草边嘀咕。

于三彪你说走就走,都不提前打招呼的!当然现在咱俩交情没好到临行送别什么的,可我前日去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出镖?偏偏唬我来的是说媒的!哼,还以为你行情多好呢?不过如此嘛!不就接了个活吗?你老子用得着美成那样?
不是上次比武我都要忘了这儿了。你说咱俩以前多好,一块烧玉米烤红薯。现在一见面你就鼻孔朝天把脸拉得驴一样长!还是小时候的你好,又乖巧又招人疼。你要是能变回去多好!就算不能变回去,对我态度稍微好一点也行啊!你要是待我好一点儿,我自然会像以前一样和和气气的。哟,木屋到了,我去看看里面的被子在不在了。
这都多久没住人了?门都蛀虫了!还以为最差也就是被子长毛了呢!原来被子都没有了。不知道被什么人偷走了。真缺德。一床破被子也偷!弹弓和小刀也不见了!
不过被子放在这里也没人用,估计是乞丐什么的把被子拿走了。算了,让人用了也比长毛了强。
哎?门上有字。看这深浅好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看看写的是什么。“郑——天霸——是笨——蛋!”
于三彪,你去死!你才是笨蛋!
第五章

25
正风镖局北上途中有人跑马撵上。

郑天霸,你,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这路又不是只你一人能走!
你,去哪儿?
去京城啊!我还见过京城的花花世界呢!听说名满江湖的张大侠在京城落脚,不少人慕名前去挑战,我要去一仰英雄风采!
哦,你爹知道?
他哪会知道!你走之后第二天我就跑出来了,搞不好现在正吹胡子瞪眼呢!你瞪我干什么?你别自作多情!我又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你们几个人走得也太慢了,老子我稍微快马加鞭一下就追上你们了。喏,想起来了,这个给你。
飞镖?
是啊,这两个飞镖,是那天你心狠手辣扔我胳膊上的。我顺便带来给你。要是你遇上匪人手边飞镖不够用结果没了小命变成孤魂野鬼向我索命,那我岂不是要冤死?我可不想留你的这两个烫手的祸害,还是给你吧。喂!你笑什么?你再笑得这么阴险就不给你了啊!
我的就是我的,你拿去也没用!
嘁!你当我稀罕它们!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哎,你带的水给我喝一点!老子嗓子都冒烟了!
喝完水,还磨蹭着想干什么?你怎么不快走啊?不是嫌我们走得慢吗?
催什么催!我累了缓点喘口气不行啊?那个,你那儿有吃的没?我饿了!放心,我不白吃白喝!老子我会留下来帮衬你们的。

26
邯郸城内。

希望张大侠真的是从京城转到了这儿。于三彪,你能跟我来找他,真是够意思!
好说。我也想见识一下张大侠。
他人不好找就先别找了,看那边那个吃的,我没吃过,尝尝鲜去!快走啊!想什么呢?别是舍不得京城的那个小姐了吧?舍不得就回去找她去啊!我看路上她对你也有些情意,虽然你是配不上她了,不过烈女怕缠郎,你死缠乱打也许事就成了!你不是让你们镖局的人传话回去说晚回去几天吗?正好,到时候把新媳妇领回家去!喂!你又笑!你真想回京城找她啊?
一半一半!
于三彪,你说什么呢?什么一半一半?
那个,咳,喝茶饮酒要一人一半,住店打尖要一人一半。至于你手里刚拿的火烧,你还是自己掏钱吧。
说得谁会贪你便宜似的!我可是带足了盘缠从家里出来的。

27
荒郊野外篝火明。

郑天霸,懒死你!添点柴火!
添就添!还说我懒?你勤快也没见你比我拣的多点!嗐,几天了都没找到张大侠,就这样回去太遗憾了!
那怎么着,你找不到他就不回家了?
当然要回的!只是没找到人就跟白来了一样!我发发牢骚还不行啊!
你那也叫白来?这几天你吃了个溜圆,也不怕把肚子吃坏了。今天你又乱七八糟地吃了不少。要不是你贪吃误时,用得着大晚上呆这儿?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不愿意你就先走啊!谁又没让你陪着!哎呦,于三彪你个乌鸦嘴!扫把星!
怎么了?
我肚子疼!
活该!好好坐这儿,包裹里有药我给你拿过来。药拿来了,张嘴。委屈什么?活该!你怎么不吃死!
于三彪,我不光肚子疼,还冷。
咦?你这是生病了?我这儿没合适的药了。我骑马往前找找?
不用!现在乌漆墨黑的你非迷路了不可。我扛一扛就好。哎!于三彪,你,你,你掀我衣服干什么?
不是冷吗?把烤热的石头卷你长衫里抱着暖和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在怕什么?郑天霸,你别想太多了!
我才没!我,我以为你要脱我衣服无耻地给你自己穿!
小心眼!

28
天亮了,有人醒来发现抱作一团,迟疑地低下头。

啊!啊!你……于三彪……你醒啦?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亲我以前。
啊?啊!啊——
郑天霸你跑什么?回来!别跑了!注意脚底下!小心!
哎呦!
冤家!
嘶,腿疼。你,你怎么也咕噜噜地滚下来了?
还好意思说!让你小心你不听!这么大一个坡你长眼留着喘气用的?
我又没让你也跟着掉下来!只能怪你穷追不舍!你这纯粹是自找的!

行啦!别瘪嘴了!好好好,都是我自找的,一点儿也不怪你!
本来就是!
郑天霸,我问你,你为什么亲我?
我没亲!我……我还没问你呢!昨晚我明明自己睡的,谁让你抱过来的?
是你晚上怕冷主动凑上来的。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亲我?
都说了没……唔……放手……不是……住嘴啊……
最后问你一次!郑天霸,你为什么亲我?
刚刚明明……是你亲过来的……你凶巴巴的干什么?说就说!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老子他|妈的喜欢你好几年了!我就亲了你一小下,你,刚刚亲我那么多下!你就算吃亏也赚回来了!
嗯,是赚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讨厌这个?
郑天霸,你听好了,我也喜欢你。
啊?真的?
真的!起来!回家去!我要把新媳妇领回家去!
胡说!谁是媳妇还说不定呢!
那你想现在就试一下?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事办了。
滚!我腿还摔着呢!

29
后山木屋里战正酣。

于三彪,等下次……换老子来!
等你赢过我再说吧。看来你体力不错啊!还有劲说话!
当然!老子……龙精虎猛!换我来,保准……保准让你……叫不出声来……
是吗?那我可拭目以待。我的土坷垃。
哼,刀枪输给你……没道理……肉搏战也输给你……完了?再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别每次都说我欺负你!
嗯——
怎么样?你那儿算不算靶心?嗯?镖镖中靶的感觉如何?嗯?天霸?
嗯……下次……老子……给你好看!
天霸,咱俩的事,我爹已经同意了……你爹那边……
他……磨不过我……他……迟早……会……同意的……
呵。过会儿给你看两样东西……地底下,我埋了一把小刀和弹弓。

30
做菜当然要放姜。

蔡镖头,刚回来?
是姜镖头啊!我就刚刚回来。如今镖局合二为一了,两家镖局原来的主顾还都在,生意就是好。
还好镖局没像你们于少镖头那样提议叫风云镖局。我们少镖头起名叫正义镖局听上去好听多了。
什么你们少镖头我们少镖头的?咱们现在不是一家嘛!
哈哈!蔡镖头说得对!
行了,姜大,边上没人了,不用装模作样了。
那好。青山,好几天没见你,真是想死我了。今晚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去你那儿吧,这一阵我在外面,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我去给你烧俩菜。
好。跟你说啊,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两个老头打得多热闹!你说几十年了还没斗够吗?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别人都当两个少镖头搭伙做生意,我可是去年就瞧见他俩眉目传情了。你说这俩儿子都凑成一团了,俩老头还成天鸡飞狗跳的,不嫌闹腾啊?
不归你管的就别操心。想想今晚想吃什么?
青山,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算你嘴甜。

End…

作者: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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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29日

难得暗恋 难得暗恋

新生大会的那一天,是莫明第二次见到苏以廉,那个时候对方正穿着正装,给台子底下众学弟学妹演讲。

莫明因为迟到,坐到了观众席的最后面,早上出门忘了带眼镜让他看不清楚正在演说的人的模样,等到对方开始自我介绍时,他才恍然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我靠。

学生会会长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事情要回到两个星期前说起。

莫明是个外省学生。他生于S市长于S市,十八年以来就没怎么出过那块地方,一直到高考那年发挥超常考上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G大。

为了适应这个新的城市,暑假过了一半莫明就离开了家,独自南下到G城来住。而那时的G大还没有开学,老师都不在校,他又是准一年级新生,还没安排上宿舍,人生地不熟的,靠着地图找到了学校,就近先租了间房,等开学。

两个星期前一个晚上,很久没见面的姐姐突然来了个短信,说是终于回了趟家,叫他视频。

莫明的姐姐比他大了6岁,早在两年前和姐夫一起被公司调派到了国外,而后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出租屋里没有网线,莫明用不了笔记本上网,只得去网吧。

那是莫明第一次见到苏以廉。

对方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混混。

这个第一印象一直保留到很久以后,莫明还能记得当时的苏以廉染了一头黄毛,上身就穿了个黑背心,裤子是很潮流的深蓝色中裤,网吧地板上放着一浅蓝夹脚拖,以盘腿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很帅,也很痞。

所以天生是个弯的莫明感到鄙夷的同时有那么点心动,手拿着网吧老板给的号码上机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瞄了旁边那人一眼。但见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游戏界面,左手操作人物移动与技能释放,右手突然握起鼠标转动视角,早已空了的啤酒罐被毫不留情撞到了莫明的桌子上去。

对方估计没察觉到这事,眼睛还死盯着那屏幕。

莫明刚腾起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黑着脸把铝罐扔进垃圾桶里,打开企鹅开始和姐姐视频聊天。

这一聊就是一个晚上,等两人发现时间不早该下线了,一个女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苏以廉!”

余光里,坐在旁边的人突然动了动,双手放开鼠标和键盘转而去摘耳机,回头跟那个女生说:“你怎么来了?啥事呢。”

“我不就是刚做了饭么,猜到你在这里,给你送过来。”那女生声音软软的,好听得很。话音刚落,莫明就看到名叫苏以廉的痞子拿过一个饭盒放在桌上。

两个人后又说了什么,网吧太吵,莫明听不大清楚。他忽然间有点烦躁,也没点开始按钮就直接关了电脑,把号码卡一拿,转身走了。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何况不就是一混混么。

我还能找不到更好的?

结果就在新生大会那一天,混混摇身一变成了二年级的学生会会长。

莫明从小到大都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此时此刻心里挣扎得厉害,一边是觉得这人也太会装了点,人前一副样人后一副样,一边是喜欢的感觉在心里膨胀再膨胀。

反正后面那些个演讲他一点心思去继续听都没有,眼睛直直盯着那抹黑色的影子。

半个小时转瞬就过去了,剩下就是新生领课程表和宿舍号的时间。

莫明从老师那边拿过自己的信封,里面有欢迎信,有今年的课程表,还有一张写着B宿舍楼的条子,却独独少了学校的简易地图——这么大的校园,身为新生的他怎么知道B宿舍在哪里啊?!

于是⋯⋯

于是莫明就红着脸,借机去问苏以廉。

会长大人一改混网吧那时的痞子气,用十分严肃的口气对他说:“你从礼堂出去后一直走,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有一个标志牌上面写着数学院、A宿舍和B宿舍。你顺着标志牌指着的方向一直走就行了。到了宿舍楼底下会有管理员在,你记得问他要个门牌号和钥匙。”正说着,他忽然瞥了一眼莫明红到可以喷血的脸,犹豫了下,还是贴心地补上句,“不要紧张,G大里没有主动红名怪。”

“⋯⋯”

那么莫明就正式入了G大数学院。

等熟悉了G大连同附近的场所之后,他养成了每天早上去校外一家糕点店买早餐的习惯。

开那家店的老板娘也是从S市来的,连同做的包子都有种家乡的味道,价格比起食堂里的热粥和油条也便宜不少,再者B宿舍离糕点店距离很近,就是早上有课,跑去买几个包子也不会迟到。

虽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不过习惯一个时间点起床的莫明一大早就站在的糕点店门口的队尾等着——校门口的糕饼和餐饮店生意都很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天天吃食堂的饭菜。特别是今天美术系和化学系的学生早上有课,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同寝室学那两科的两哥们昨晚打游戏打太久,以至于现在还想赖床一会儿,就托他来买早餐。

“哟,今天也挺早的啊,小莫你不是没课么?”老板娘边熟练地挑了几个素菜包子放袋子里,边说。

“是没课。”莫明接过袋子,笑道,“就是来帮寝室里的人买早餐罢了,他们还没起来呢。”

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没人了,又看下时间,现在那两家伙大概才刚起来洗漱,遂和老乡聊了起来。直到身后匆匆来一人,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忽地沉声道:“这位仁兄⋯⋯”

莫明转过头。

“能不能借过下,你挡着我点NPC了。”

“⋯⋯”

“⋯⋯”

“⋯⋯”莫明乖乖让开一条路。

旁边的人穿了件白色背心,结实的胳膊裸露在外,蓝色夹脚拖给他踩得啪啪响。苏以廉估摸是还没睡醒,一脸精神不振地跟老板娘点了什么,零钱往桌上一放,叼着只新鲜出炉的素菜包子,走了。

莫明望向他的离开的方向,不由有些出神。

往后的日子里,莫明每回来买包子的时候都会见到苏以廉,看着对方从夹脚拖穿到帆布鞋再到靴子,然后半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寒假将至,他也没能搭上个讪。

但并不能说每日一遇完全没用,至少他知道了学生会会长吃包子的馅料,上课的时间,穿衣的习惯,颜色的配搭。

G城入冬之后降温得厉害,尽管是在南方,可是没有暖气使得室内和室外一样冷。莫明去挑手套时刚好看到灰色旁边还有双一个款式的深蓝色,犹豫了一下,终于是买了下来。

G大很多系的学生已经考完试放假去了,还剩下数学系和物理系这两个学科。寝室里的两室友先行一步,而和莫明同系的钟裕涵又常年不在,说是外面有恋人一般时候都一起住,整个房间就只有莫明的床躺着人。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包礼物那会儿不会有八卦男问东问西。

第二天大清早,莫明用围巾挡着脸,偷偷摸摸跑去糕点店。

老板娘刚拉闸开店,看到一个缩头缩脑的家伙匆忙走过来,正想一个扫帚打过去,忽然发现是那个也从S市来的小孩,就见对方神色紧张,从风衣底下掏出个包裹,说:“阿姨,要是待会儿那个黄毛小哥来买包子,请把这个交给他,别说是我给的。”

估摸就是半刻钟的时间,苏以廉果然来了。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脸埋在风衣衣领下,看不大清楚神情。

莫明就在店铺隔壁再隔壁的墙边上偷窥着,看会长大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苏以廉像往常一样挑了素菜包子,递过零钱,正要转身,却被老板娘叫住。只见她递去了一个淡蓝色的包裹,那人有些惊讶,将包装纸一拆,一双深蓝色的手套展露出来。

莫明的心跳忽然间加快了。他的手心都是汗,扒着墙角死死盯住那个修长的影子。

便见到对方抬起头又问了店主几句话,大概是没有得到答案,他打量了片刻这双合心意的手套,终于穿了上去。

然后,苏以廉忽然转过身。

莫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呆愣了一下,猛地缩进身后的巷子里,像受惊的松鼠一样飞快溜走。

一直到晚上,莫明的脸还是红得厉害,他觉得自己丢脸死了,一定被苏以廉看了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定,今天他特意戴了个棒针帽,几乎遮住刘海和眼睛,说不定对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辗转了一个晚上没睡,莫明隔日就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去买包子。

苏以廉不在,应该是还没来,他放宽心地买了袋包子边吃边走回宿舍。

直到经过昨天那个小巷,猛地,被什么人一把搂住了腰。

身后的人大概等了很久,衣服都是冰冷的,可搂着莫明的手却很温热,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热度从手掌透过毛织手套传递了过来。莫明一眼就认出,包住对方修长五指的正是双深蓝色手套,和自己现在戴着的灰色一个款。

身后的人似乎清醒得很,他拿过莫明吃了一口的包子,就着可以看到包子内陷的开口,毫不介意地咬了下去。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瞬间僵硬,他忽然笑出声,凑近莫明的耳边,吹了口气。

“终于逮到你了哟。”

抓呆子学弟的任务总算达成。

至于这后来的事。

某年某月某天,学长学弟一起猫在电脑前面,对话如下——

“喂,上次那个女生是谁?”

“哪个?”

“少装傻,就是开学前两个星期来网吧给你送饭的那个。”

“你说她啊,她是我小堂妹。”

“⋯⋯”

“啊,对了,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

“其实早在你和你姐聊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在偷瞄我。”

“啊。”

“后来整理新生名单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你的照片。”

“啊?”

“所以我故意没在你的信封里装地图。就算那个时候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怎么走。”

“啊!”

“每天早上逛包子店,是为了等你什么时候开窍。说怪里怪气的话,也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

“话说莫明,要来打一炮么?”

“⋯⋯滚!”

于是三垒全上,恭喜两人修成正果。

End…

作者:深山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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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

2014年10月30日

今宵酒醒何处 今宵酒醒何处

四月的最后一日,云息城如往常一般,早早便天亮了。

寅时刚过,睡得不深的顾温灼忽地感到有点冷。他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原本睡在旁边的人现在正坐在床沿上穿衣服,分明是蹑手蹑脚的姿态,但还是发出了细细声响。

顾温灼愣了半天,才想起这会儿又到了月底,每逢此时,纪盛萧总要出门和他的狐朋狗友聚一聚。



要说起纪盛萧的朋友,那都不是普通人,之中有犬怪有狐妖有鱼精,偏偏还都化成人形,匿藏在这个小城镇里。



而能结识一众精怪的纪盛萧,是只修炼千年的蛇仙。按他的话来讲,既为仙,本不想参与人世,只因顾温灼上辈子救过他一回,为了报恩,他会尽力帮助这一世的顾温灼。



当初顾温灼听了这话,虽不晓得前世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多一个人做工,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的。



顾家世代都住在京都,以染布为家业,传到顾温灼他爹的那一代时,顾家染坊已然在京城里有了好口碑。只是顾温灼顶上有两个哥哥,这家业无论如何都不会传到他的手上,于是来到云息城,自己开了间小染坊。



但从前他在家里学到的都只是皮毛,无论染布还是经商。纪盛萧来的时候,他刚开染坊不久,正值困难时期,反正坊里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倒也不怕这人是贪财而来。



然而纪盛萧确实有本事,来后不久,染坊渐渐有了起色,不仅扩大了门面,生意也愈加兴隆。



五年下来,顾温灼有了不少积蓄。他本可以搬到更大更好的宅子,只是住惯了染坊后面的小屋,也就没了花钱的必要。店铺连接着后室的客厅,客厅连接着卧房。整个房子里唯一有变化的,是寝室内那两张单人床铺,如今替换成了一张稍大的双人床罢。



纪盛萧耳力极好,一下便察觉到身后有动静——顾温灼似乎醒了。转过身,只见那人睁着眼,脸上是淡淡的倦意。他想是自己顾温灼给把弄醒了,抱歉道:“阿灼你再睡一会儿吧,时候还早,不用管我了。”



“啊,没关系,反正都醒了。”



说罢,顾温灼坐起身来,拿过纪盛萧手里的腰带,低头给他系上。而后又理了理纪盛萧的袍摆,方才满意,道:“这样才好,别让他们小瞧了顾夫人。”



纪盛萧失笑。顾温灼总爱占他便宜,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倒也习惯了,便没说什么。



顾温灼继续道:“今日少喝点,前几个月你喝高了原形毕露吓着对面的赵姑娘。”



纪盛萧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顾温灼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上回背你回来的那狐妖说你一路上都在高歌,害他丢尽了脸。”



纪盛萧脸颊红了红:“行了行了,我今日少喝点便是,别再说了。”



顾温灼笑道:“如此甚好。”他披衣下床,推了纪盛萧一把,“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卯时就要到了。”



“嗯,那我走了。”



顾温灼应了一声,揽住与他一般高的纪盛萧要了个吻,道:“玩得愉快点。”



那人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一阵大风刮过,迫得顾温灼不得不闭眼。



再睁眼时,纪盛萧已经没了踪影。



清晨的云息仍旧有些凉,毕竟时值春季还未入夏。他拢了拢衣领,回身又钻进屋内,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意。



论起温绸染坊,云息城内不知多少人身上穿着的布料出自那儿。



掌柜顾温灼,相貌堂堂待人温和,直教好多未出阁的姑娘家暗许了芳心。还有那个常在店里帮忙,据说是顾温灼表弟的纪盛萧,容貌虽不及云息城少主,却也长得好生俊朗,只是面孔上表情疏离,让人不得亲近。



今天没了纪盛萧的帮忙,顾温灼干脆亲自打理店面。有的姑娘是常客,早早来到店里,就察觉出少了一人,便问:“怎么今日只有顾掌柜坐镇?”



顾温灼笑道:“表弟和他朋友出去了。”



身着蓝衣的姑娘听闻这话,眼里隐隐有些失望,不做声地呆在一旁挑布匹。倒是同行的另一个姑娘道:“那顾掌柜可否帮我看一看,是什么颜色的绸缎适合我?”



“愿为效劳。”说罢,顾温灼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台上摆着的各色缎料,从中拿出一抹桃红色,“我看小姐平日里多穿偏红的衣服,而这桃红更能衬托出小姐的美貌。您可是钟意?”



那姑娘听他这么说,脸不禁红了红,点头让身后丫鬟接过那匹绸缎。忽然她看到了什么,欣喜地问:“那匹料子可是新做的?”



顾温灼有些疑惑,转过头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匹靛青色的绸缎,颜色均匀,上头攀爬着的花纹恰到好处,是为上品。只是这匹布他并不打算卖。许是管缸师傅不晓得,把它和其它布料一并从作坊那儿抱了过来。



他赶紧回头解释:“抱歉,那匹料子是不卖的,方才下人不知道就给拿了来。倘若小姐喜欢,我可以改天给您做匹一样的送上门去。”



所幸姑娘没有为难他,在建议与美话下又挑了几匹料子便和同伴离开了。



她们前脚刚踏出去,顾温灼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偏好红色的姑娘是谢富商的千金,一身蓝衣的则是旭亲王的远房表妹。前者是温绸的常客,后者曾经在媒婆那儿见过她的画像,对象说的是纪盛萧,似乎钟意已久,竟不在乎门当户对之事。然纪盛萧对她无意,委婉拒绝了。



其实媒婆上门说亲早已不是一回,只是无论他的还是纪盛萧的,都被顾温灼劝了回去。



他自知这辈子不可能再与别人在一块,又何必耽误了那姑娘家的终身大事。



而至于纪盛萧⋯⋯



他转过头打量那匹靛青绸缎。那是他几日前偷偷染的,为的就是要给那人一个惊喜。



反正纪盛萧有他就足够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纪盛萧转过头去,只见身后有端着玉碗匆匆行过的侍从,这里是狼王的大宅,不是染坊后的那间小屋。他不禁有些恍惚,怀里的暖玉在发烫,温暖了没有体温的身子。



一旁的虎妖见他心不在焉,拿着酒杯的手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怎么,又在想你家那位啊。”



纪盛萧不介意对方这种调侃,坦然:“我只是担心他忙不忙得过来。”



“兄弟啊,不是我说你。”坐在对面的鱼精夹了口小菜,也发话了,“这人呐,你前面已经帮了他四世了,救命之恩,早该一笔勾销,为何⋯⋯”



他道:“这不一样。”



“怎说。”



“前几世,我待他如手足。这一世,他是我结发之妻。”



鱼精摇头,叹:“可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啊。奈何桥边一碗汤,前尘尽忘,你这般⋯⋯到最后不过徒留悲伤罢。”



纪盛萧却笑了,饮了口烧酒,只答:“总会有办法的。”



就像曾经那人有办法白手起家,就像曾经那人有办法将他名字记入族谱,他也有办法,将这一世的顾温灼绑在身上。



缘分的最初,是当年那人从猎人手中赎下将死的他,带回宅中好生相待,他却不领情,缩在角落情愿等死,也不愿人类相救。他无奈,放了块暖玉在地上,夜半,他在熟睡中下意识向玉佩靠拢。



那一世,那人是个将军,功名显赫。他在他的府邸里以蛇形住了一年,一直到伤好后去深山修行,不过几年时间,再回来,竟改了朝换了代。



他费劲心机,终于寻到从前替将军府看门的老人。



老人用浑浊的眼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故人,过了良久,才忽道:“将军啊⋯⋯”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远方,“将军他,早已战死沙场了。”



纪盛萧一怔。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战场上刀剑无情,寒光四溅,只是一枚小小的暗器,就能夺人性命。他甚至可以看得到那个人突然睁大着眼,猛地向前吐出一口鲜血,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没有阳光,然后他的士兵向他靠拢过来,一张张惊恐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浸湿了这片他试图守护的土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再动弹了。



纪盛萧闭上眼。一直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点一点,冻结成冰。他还记得自己走之前,那人摊开他的手掌,把一枚牵着红绳的玉佩,轻轻放在他掌心里,笑着说,记得回来。



他想那个人真是个混账,怎么可以在他还未报恩之前,就这么撒手离开。



于是他开始去找寻。



那人当过满腹诗经的书生,当过煮酒论剑的剑侠,当过道士,当过猎人。每一世的身材、相貌、声音、性子都不一样,唯有身上的气息始终未变。



五百年了。



他看着那人一次次出生、结婚、生子、死去,一直到了这一世,他终于不想再望他踏上黄泉路了。



纪盛萧想,顾温灼是不一样的。没有将军英勇,没有书生多识,不如剑侠仗义,不配道士清高,不比猎户直爽,对方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黑眸深邃,嘴角笑意不敛,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会讨他欢喜,会跟他呕气,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吻他,会介意他路过青楼染上的一身子胭脂味,会在大冷天里跑遍全城只为买只鸡给他炖汤。



他凭着印象寻到将军的坟前——经过了几百年,那儿除了杂草丛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他把玉佩埋下,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还有爱慕之情。



然后就是那天夜里,顾温灼偷偷在他怀中放了一块暖玉。



一块经过祖祖辈辈人穿戴而有了灵性的,刻着顾字的暖玉。



他想顾温灼的这笔债,大概是还不清了。



一天生意忙活下来,顾温灼快要累趴了。但是纪盛萧还未回来,他也不好一个人先睡,吃过了饭,就缩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等。



约莫戌时刚过不久,顾温灼便听到敲门声,于是赶忙放下手中书走去开门。门外仍是上次的那个倒霉狐妖,而背上喝得烂醉的人赫然是今早才对顾温灼承诺过些什么的纪盛萧。只见他脸色泛红,肤上有青鳞时隐时现。分明是至阴之身,却好烈酒,每回都要醉得一塌糊涂才罢休,丝毫不替次次帮他收拾残局的人着想。



但见狐妖面色阴沈,才把纪盛萧交给了顾温灼,便“砰”的一声消失在黑夜里。



顾温灼叹了口气,揽着神智不清的蛇仙回屋。想要给他喝点茶醒醒酒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喂,索性将他弄到床上去躺着,一切明天再说。



就在他给纪盛萧宽衣解带时,忽而听到对方轻轻唤了他一声:“阿灼⋯⋯”



顾温灼道:“如何?”



“我想吃鸡。”



“⋯⋯”

“⋯⋯”

“⋯⋯都这个时辰了,我上哪儿给你找鸡去啊。”



纪盛萧沈默良久。顾温灼正要以为他方才不过是在说梦话,却见纪盛萧猛地翻过身,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所以说这酒喝多了就是不好,平日里纪盛萧哪会做这种事。



顾温灼无奈道:“罢了罢了,明日一早我到街口给你买只鸡便是了。这大半夜的,莫要再闹了,睡吧。”



那人听他这话,果真静了下来,不再动弹。



顾温灼也有些倦了,闭上眼躺在纪盛萧身旁,缓缓入梦。



然而正是那半睡半醒之际,他模模糊糊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耳边竟传来那人满足的叹息声。



End…



作者:深山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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