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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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抵不过人心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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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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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26日

食肉皂 食肉皂

莉娜最近有些烦恼,一直身材姣好的她最近变得越来越胖,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自己费尽心机才追到的男友阿凯,也开始对她渐渐流露出失望和冷淡。
于是莉娜开始疯狂地节食和使用减肥药,但是尝试了各种品牌的药物之后,她身上唯一瘦下来的,只是钱包而已。
直到一个奇怪的微商加了她。
微商的名字叫“毒菇”,她只经营一种产品“食肉皂”。下面只有一行说明:“喂饱我,你就瘦了”。
莉娜连忙给毒菇留言:“这种肥皂,喂它什么?”
毒菇:“当然是喂肉了。”
莉娜愣了一下:“什么肉?”
“你身上的肉。”

莉娜的冷汗冒了出来。
“食肉皂每一次食肉,都要带走一样你身上的东西,想变瘦,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你要想好再用。”
莉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虽然有些毛骨悚然,但她还是心动了。只要能瘦,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第二天,莉娜收到了毒菇发给她的食肉皂。
第一步,先瘦上半身。她走进浴室,按照毒菇描述的方法,割破手掌,把食肉皂浸泡在自己的血水之中,然后把吸饱了血液的肥皂在胳膊上慢慢滑动,所到之处真的渐渐变瘦了!与之一起的发生的,是用完的肥皂正在慢慢地长大!
莉娜无力地取下了贪婪进食的肥皂,两条细瘦的胳膊垂在镜子前,她的胸口处掉了一层皮,这是食肉皂在她身上带走的第一样东西。
第二天,她将变大了一倍的食肉皂贴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一次是刺骨的疼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她咬着牙往下移动,小腿,脚踝,她就要得到梦寐以求的大长腿了……直到她发现,自己掉了一块脚趾盖。
她又惊又痛,血红的、光秃秃的脚趾头让她钻心的疼。而手中的食肉皂已经变大了数倍,这是食肉皂在她身上带走的第二样东西。
第三天,纤瘦高挑的身材和胖乎乎的脸蛋实在不成比例,她狠下心来,把食肉皂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放下肥皂,她看着镜中从头到脚婀娜苗条的身材,盯着经接近无限完美的自己,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她的右眼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她掉了一颗眼珠。这是食肉皂在她身上带走的第三样东西。
她慌不择路地抓起手机向毒菇求救,毒菇却给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猜猜我是谁?”
莉娜惊恐地盯着手机。
“我是你最好的闺蜜……小藻啊。”毒菇的消息冷冷地闪烁,“大一的时候,我们被分在同一个宿舍,你对我是那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带给我,还带我尝遍了这座城市的各式美味,我真是太有口福了……直到我发现我的牛仔裤再也穿不下,我的瓜子脸变成了大饼脸,当阿凯领着纤瘦苗条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了一切,你把我养胖,只是为了抢走我的男朋啊!而阿凯,已经不会跟一个肥胖的丑女人在一起了!终于,绝望的我,在浴缸里割断了自己的脉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像现在的你,泡在自己的血水里妄想着变瘦一样……变胖的滋味,怎么样?”
“阿藻,你不是死了吗……鬼啊!”莉娜尖叫着把手机扔进了马桶,蹲在浴室里嘶声裂肺地哭喊,直到她感到背后有一根黏黏的手指在碰她。
镜子里,已经长成半个人形的食肉皂缓缓在她身后站起来,只有一只血淋淋右眼的脸庞贴近了她,在她苍白的脖颈处,微笑着张开了血红的嘴巴,“说实话,你的肉,真的好难吃……”
再次见到阿凯时,阿凯惊讶而欢喜地问:“莉娜,几天不见,你的身材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莉娜妩媚地俯在阿凯的胸前,喃喃道:“几年不见,我当然要变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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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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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26日

死镜 死镜

理发师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得到了一面有魔力的镜子,只要把镜前顾客的头发剪断,顾客内心的想法就会变成画面在镜子中显现。并且,这一切只有理发师一个人能够看见。
从此,窥探别人内心的秘密成为了他工作时的乐趣。比如,他在镜中看到了情窦初开的高中生女生在一次宿醉中与男友偷吃了禁果;德高望重的医师陷入了与小护士的婚外情不可自拔;老实本分的小区保安却是一个恋童癖和暴露狂……他并不打算戳破这些秘密,他只是一个在偷窥中获取快感的理发师。
当然,镜子的作用不止于此。
作为一个英俊的男人,每当店里有猎物光临,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猎艳的机会的。
比如这一次。
这是一个精致而脱俗的女子,她穿着一身职业裙装,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冷艳。理发师剪断女子柔顺的头发,镜中出现了一份未完成的财务报表,她似乎还在思索着下班前的工作。接着,镜子中闪过了几张男人的脸,他们无一例外都很英俊,也许是令她印象深刻的同事或者客户。
“平时工作很忙吧,”理发师微笑着说,“要跟许多不同的客户打交道?”
女子的反应有些讶异,“嗯?你怎么知道?”
“通过我细致的观察——”理发师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很会看人哦,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女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理发师,镜子中,理发师的形象周围闪着淡淡的光圈,他明白,这说明女子对他提起了兴趣。
接下来,理发师轻车熟路,根据镜子中女子内心的画面的变化,见风使舵,从工作谈到朋友,从朋友谈到爱情,从爱情谈到美食,一番甜言蜜语逗得女子心花怒放。
理发师为女子撩起吹干了的头发,轻轻伏在耳边说,“那么今晚,我送你回家,尝尝你最拿手的红酒牛排吧。”
女子略微犹疑了一下,然后害羞地点了点头。
镜子中,理发师的形象周围氤氲着淡淡的红光。
女子的家考究而优雅,暧昧的灯光下,她换上了一件艳红色的晚裙,酒深饮,眼迷离,渐渐地,她已有些弱柳扶风、不胜酒力,理发师轻轻扶住她柔软的腰,英俊的眉眼倒映在她微醺的眸中,他缓缓靠近,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不要……”她娇羞地用手指抵住他丰满的唇,躲避着他浓烈的眼神,“你……先去洗澡啦……”
她把他推到浴室的门前,理发师握着她纤长的手,向她耳语道:“一起洗吧。”
“讨厌……”她面颊绯红,娇嗔地将他推进浴室,轻轻为他合上门,“乖乖的在里面哦,不要闹……”
理发师兴致勃勃的笑容还留在脸上,他急切地脱下身上的衣服,可是脱到一半,便愣住了。
这间浴室里,空无一物,除了一面硕大的镜子。
硕大的镜子里,除了自己的倒影,还有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形蠕动。他缓缓靠近,朦胧的人形渐渐变得清晰,那是几个面容英俊的男人,眼中却全部透露着绝望。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在理发店的镜子中看到过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几张面孔。
他惊恐地转过身去,浴室的门却凭空消失了,他的面前,红衣女子正端着一杯红酒微笑着端详着他。
他伸出手,却碰到了冰冷而坚硬的玻璃。他拳脚并用疯狂地击打,面前的玻璃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这是一面有魔力的镜子。”女子啜饮一口红酒,缓缓踱到他的面前“只要把你关进去,就再也逃不出来了……你这么英俊而有魅力,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从此以后,你跟他们一样,永远都是属于我的……”
在理发师绝望的尖叫声中,美丽的女子饮尽杯中的红酒,对着镜子脱下了艳丽的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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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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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29日

交换秘密 交换秘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校园里开始流传起关于一个灵异课桌的传说。

据说,这是一张可以交换秘密的课桌。在深夜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只要偷偷溜进原高三六班那间废弃的教室里,找到第五排第四张桌子,准备好一张烧给死人用的黄表纸条,如果你想知道谁的秘密,就在正面写上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在反面写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将纸条放进桌洞,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三下,说一声:“入土为安”,桌洞里就会诡异地多出来一张纸条,纸条是血红色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你想知道的那个人的秘密。

这张神秘课桌曾经的主人,是最近死去的一个学生——高三六班的林忧,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每一次放学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几乎没有人在意过她。直到有一天,有人偷偷看了她的日记,并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原来她在一年前遭到了继父的强暴,自卑自闭的她从此对所有人都怀有戒备和敌意,在每一次放学后,她都会偷翻看所有同学的日记,并掌握了所有人的秘密,防止有人加害于她……

她的事情一遭到曝光,便遭到了全班同学的激愤和唾弃,那一天,她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痛哭不起,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第二天早上,人们惊恐地看到她的尸体悬挂在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方,自缢的绳子还拴在吊扇上摇摇欲坠……从此以后,这间出人命的教室就被遗弃了,只有值日生才偶尔进入,而那张不详的课桌,却一直留在那里……

林忧死后,这张诡异课桌的传说便流传开来,已经有胆大的同学半夜偷偷溜进那间教室,按照传说里的方法,他们竟然全都收到了那张红纸条,成功用自己的秘密交换了别人的秘密,从此,校园开始变得人心惶惶……

高三六班的萧峒最近的处境非常糟糕,现在已到了学生会主席竞选的最后时期,作为副主席的他本是希望最大的候选人,但最近校园里却突然流传起了许多对他不利的流言,比如他是通过贿赂政教处主任才得到副主席的职位,而这次竞选,他又加大了贿赂的筹码,因为当上主席之后,毕业就将获得留学英国的机会……

一定是有人往那张该死的课桌里塞进了我的名字!萧峒愤恨地想,不然这些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是那个自杀的女鬼——也不会知道的!

经过萧峒的分析,最有可能用那张诡异课桌交换并泄露自己秘密的嫌疑人有三个,他们都是自己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最直接对手。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萧峒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

深夜十一点,萧峒披一身黑衣悄悄地溜出了宿舍,在教学楼里黑找到了那间废弃的教室——高三六班,他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第五排第四张桌子,桌面上鬼画符一般刻着光怪陆离的图案和文字,黝黑的桌洞张着大口,仿佛一个咧嘴嘶喊却喑哑无声的喉咙。

萧峒拿出了准备好的黄表纸条,在晦暗的光线下写下了第一个竞争者的名字,然后在背面写下了自己作为交换的第一个秘密——

“我杀了宿舍周围所有的流浪猫!”

“咚咚咚——入土为安……”

一张红色的纸条真的出现在桌洞里,萧峒展开看后,却望地摇摇头,泄密的人不是这个人。

于是他塞进了第二张纸条,交换秘密后,这个人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当他展开收到的第三张红纸条后,他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最怀疑的三个人,都没有用这张课桌交换过他的秘密,那么泄密的人,到底是谁呢……

背后一股凉风袭来,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拿出了最后一张黄表纸,笔尖颤抖着,写下了这个人的名字——


林忧。

然后他苦苦挣扎,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秘密……


“咚咚咚……”

“入土为安……”

红色的纸条在萧峒面前缓缓展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庞瞬间变得雪一样煞白,令人窒息的寒意闪电一般贯穿了他的全身……

第二天清晨,早来的值日生打开了高三六班教室的房门,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值日生摊倒在教室的门前。

在第五排第四张课桌上方,萧峒吊死在摇摇欲坠的吊扇上,僵硬而煞白的尸体在吊扇上悠悠荡荡……他身下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的罪状”

“第一条,我杀了宿舍周围所有的流浪猫。”

“……”

“第四条,我偷看了林忧的日记,并且将它公之于众……”

从此以后,灵异的课桌再也没有秘密可以交换了。

“咚咚咚。”

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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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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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31日

收头发的怪婆婆 收头发的怪婆婆

收头发的怪婆婆 当曲菡遇到怪婆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成一团墨了。
本来她是不该回家这么晚的,如果不是放学后去镇上买了好多漂亮的发卡,如果不是为她没腰的长发做了一次精心的保养,如果不是回家的路上拿桂花糕喂了巷里的一只流浪猫,那么,她是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遇上那个怪婆婆的。

可是许多事撞见了,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房檐上的乌鸦已经与天空融为一体,曲菡不知道怪婆婆已经走进小巷,要不是她怀里的小猫突然毛发倒竖,丢掉桂花糕窜进了前方的黑暗里,她还没有发现怪婆婆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的身后。

曲菡呆呆地转过身,一张扭曲发皱的脸正贴着她的长发微笑着。

曲菡惊得直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是一个老婆婆,很老很老的老婆婆。

她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胳膊还挎着一个黑色的包袱,颤颤巍巍地向她伸出了手。

“真好啊!没白来……没白来……”

曲菡一开始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直到婆婆移到她面前,举手捧起她耳畔的一缕长发,皱皱的喉咙里飘出了一串阴腔怪调的歌谣——

“收头发……收头发……婆婆要你的长头发……姑娘给我吧……”

曲菡面无血色地向后趔趄,双手紧紧护住了头,这是她留了五年都舍不得剪的头发啊,这是她在别人眼里最引以为傲的长发啊,她怎么能说剪就剪、说卖就卖呢?

“不卖,我才不卖呢——”

婆婆脸色一变,突然伸出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把乌黑的剪刀,“婆婆要你的长头发……姑娘给我吧……”

曲菡大声尖叫,死命地挣脱了婆婆的手掌,疯狂地逃向了小巷相反的方向,几根扯掉的断发在婆婆手里孤独飘荡……

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曲菡逃到了巷子的尽头,刚才那只小花猫突然窜出来,窜进了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人怀里。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鸭舌帽问道。

曲菡惊魂未定,直到看清鸭舌帽是个跟她年级相仿的女生,才长嘘一口气,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墙头。

“我遇到了一个怪婆婆。”她有气无力地说。

鸭舌帽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怪婆婆?什么样的怪婆婆?”

“拄着一根拐杖……挎着一个黑包袱……”

鸭舌帽瞪大了双眼,“是不是……唱了一首古怪的歌谣,一直要买你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曲菡惊讶地问。

“那你……你有没有卖给她?”

曲菡小心地摇了摇头。

“天哪……”鸭舌帽惊恐地抱住了头。“你难道没听说过‘收头发的怪婆婆’的传说吗?”

曲菡飞快地摇了摇头。

“难道大人们没有告诉过你,长头发的女生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吗?因为一个挎着篮子的怪婆婆会突然出现,唱着歌谣买你的头发,这时就算你的头发再宝贵,也千万不要拒绝她!”

“拒绝她……会怎样?”曲菡下意识地用手指缠绕着长长的发梢。

“怪婆婆会想方设法找到你,然后……”鸭舌帽吞了一口吐沫,颤巍巍地说,“用她的利爪抓住你的头发,连同你的头皮一起,连皮带肉地撕下来,装进她的黑包袱里……带走……”

曲菡捂住了嘴巴。

“怪婆婆肯定还躲在这条巷子里,你一定要想办法逃出这里……”鸭舌帽警觉地环顾了四周,然后把小花猫放到地上,扶起惊吓过度的曲菡,“我先帮你把长头发盘起来,然后你戴上我的鸭舌帽,赶紧逃出巷子,那个怪婆婆,应该分辨不出你来的——”

“那你怎么办?”曲菡小声问。

鸭舌帽粲然一笑,我是短头发,怪婆婆不会找我的!

“那……谢谢你……”曲菡十分感激。

鸭舌帽细心地为曲菡把头发收拢到脑后,然后一缕一缕地往上盘,“你的头发真美,又长又黑又直,好让人羡慕——”

“所以……我才舍不得嘛。”

“你知道吗?以前我也有你一样乌黑亮丽的头发。”鸭舌帽柔柔地说,“可是,我和你一样,也遇上了那个怪婆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凉,“同样的,我也拒绝了她,我在漆黑的夜路上跑啊跑,终于遇见了我的一位同学,她是一个很活泼的短发女生,她抓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不怕怪婆婆,她会护送我回家,所以,她在后面保护着我,把我送上回家的路……”

曲菡的脖子抽搐了一下。

“疼吗?”鸭舌帽关心地问,“再坚持一下,一会就好了……”接着娓娓说道:“我以为我就要安全到家了,可是呀,我的脑后忽然一阵剧痛,我身后的同学突然把我死死按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连皮带肉地,把我的长发连着头皮撕了下来……我尖叫着问她为什么——你知道她说什么?”

曲菡已经惊恐地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已经僵冷得动弹不得,她感到,背后的那只手瞬间像是铁爪一样攥紧了她的头发,头顶传来一阵剧痛,她绝望地哀嚎着,却无法阻挡头皮从额头开始,噼里啪啦撕开的声响,以及背后的女人阴阳怪调的嗓音——


“你怎么不回答我,猜猜她说了什么!”


曲菡已经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告诉你吧——她说——我就是向怪婆婆求购头发的顾客啊——”

曲菡的头向后仰着,她的头皮已经完全脱落,她满头鲜血地向后仰着,直到看到了那张狞笑的脸。

背后的女人表情狰狞地摘掉了头顶的帽子,露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光秃秃、没有头皮的脑袋。然后精心地将曲菡的长发严丝合缝地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虽然小了点,不过还是蛮漂亮的。”离开小巷之前,拥有了长头发的女人将手中的鸭舌帽扣在了曲菡鲜血淋漓的头顶。

“这顶帽子就送你啦,你在这里……等待下一个女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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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5年08月10日

嫁衣(上) 嫁衣(上)

潋月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的自己一直在哭。
梦中的她穿着血红的嫁衣,披着红盖头,坐在颠簸摇晃的花轿里。花轿外,咿咿呀呀的唢呐声钻进耳朵,古怪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偷偷揭开轿帘一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给她抬轿的四个人,身穿黑衣、头戴白帽,裤腿却在空空荡荡地飘动;外面的人们脸上分明在哭,却发出了笑声一片;吹唢呐的人一边吹奏,一边往天上抛着纷纷扬扬的纸钱……她的花轿就这样穿过惨白的花圈和纸钱,被抬向了那座恐怖宅院的深处……
她之所以会做这个离奇的梦,只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她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了这个宅院,并接受了一份意外的工作。
这座建于清朝、如今变为景区的地主庄园,是她毕业旅行的终点站,包括了曾经流传着各色灵异的传说的,几间鬼宅。
比如她当时正在游览的这座青黑色的二层小楼,小姐楼。
“这里的'小姐'指的是养在深闺尚未出嫁的千金小姐,不是现在所指的'按摩小姐'哦——”在游客的哄笑中,导游员开始介绍闺房里的梳妆台、粉纱帐,还有那个永远打不开的鎏金橱柜。
但很快,潋月的注意力被一则招聘告示吸引了。
景区正在招聘一名气质独特的女性,扮演一百年前的待嫁千金,再现老宅当年的深闺生活,由于选拔条件极高,被选中的女性,将获得一笔价值不菲的犒劳。
潋月心动了。
面试的地点,在小姐楼的东厢,一间极不起眼的小房子里。
考官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目光深邃,面色峻冷,人们都叫他白先生。
在白先生的指示下,潋月来到一道檀木屏风后,换上了一件绛蓝色的锦绣小排卦,一件青花束腰长折裙。当她款款走出屏风的时候,他注意到白先生的目光突然变得如炬般明亮。
她依次完成了弹琴、刺绣、临帖等规定动作,她是大学里的才女,这些才艺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你很美,也很有才华。”白先生依旧保持着深不可测的微笑,“但是来这里面试的美女各个姿色出众,有些人的才艺比你更好,那请告诉我一个必须录取你的理由。”
潋月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无论真话还是谎言,她必须在30秒内赢下这场面试。
“我是被选中的人,”她思考了一会,然后凝视着白先生说,“不是被你选中,而是被她——一百年前死去的待嫁小姐。”
白先生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第一次来到小姐楼,冥冥之中,我感到与她心魂相通,我总觉得,小姐楼里的那面镜子,应该由我来照,那张琴,应该由我来弹,那锦缎,应该由我来绣。”
“就像回到了我的前世一样,这一切只能由我来经历。”
白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
潋月被录取了。
当她穿着一身华服出现在小姐楼的闺房里时,游客们都被惊呆了。
“小姐楼里真的有小姐啦!”
“还是一个古典美人儿!”
“人家不仅能靠脸吃饭,还会琴棋书画啊!”
源源不断的游客挤在闺房门前,拿出手机和相机争相拍照,潋月端坐在书桌前,静静摊开书卷,优雅地临写一幅蝇头小楷。
可是无论面前的游客多么热闹,声音多么喧哗,她却感受到了背后的房间里,一丝阴冷的诡异。
她感到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一种细微却又无形的压力,使她的脊背微微发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令她拿笔的手微微颤抖。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当写到这一句的时候,潋月的心突然悸动。
周围的声音仿佛突然消失了, 一种似曾经历的闪回掠过脑海。熟悉的字句,熟悉的笔画,熟悉的握笔人的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中闪烁、回放。
但是,这个地方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场景她是第一次经历啊!
她微微仰首,蓦然看到,熙攘的人群中,白先生那张沉静苍白的脸。
这个人的脸,她似乎在哪见过,一个很遥远的曾经。
可是她翻遍所有记忆也没有回忆起来。
她再去看时,白先生的面容却消失了,只剩无数张陌生而拥挤的脸。
入夜,游客散尽,小姐楼里亮起了一支昏暗的红烛。
一缕淡淡的幽香弥漫在闺房里,昏暗的红光透过灯罩泻出来,一张引人注目的闺床卧在屋角,床上悬着绣花的粉帐,粉帐中坐着卸了妆的潋月。
寂静的房间里,她隐隐觉得有一丝诡异。
随后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蝴蝶。
这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蝴蝶,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急速地扇动着双翅,在房间里左冲右撞,桌上的烛光晃动,屋内光线明明暗暗。
潋月腾地跳下了床,满屋地捕捉这只捣鬼的蝴蝶。
突然,乱飞的蝴蝶仿佛中了邪一般,停在一块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潋月摒住呼吸,慢慢地接近了它,猛然合起双手,向蝴蝶扑去。
她听到嘎吱一声,按住的木地板竟然被压得翘了起来,打开双手,蝴蝶却不知去向。
她隐约看到木板下藏着的一个东西。
这是一把精巧的银质钥匙,上面雕刻着纤细的花纹,花纹的式样,与靠墙的那个鎏金橱柜有些相似。
她想到了白天导游曾经说过,这个贵重的橱柜自从牟家小姐死后,一百年间,就再也没有人打开过。
潋月心惊肉跳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橱柜的门开了。
橱柜深处,悬着一件鲜红的衣服。将蜡烛凑近一点,能辨出衣服上的鸳鸯喜鹊、金丝银缕。
这是一件华美的嫁衣。
她不敢相信,被锁在橱柜一百年的衣服,依然如此鲜艳夺目。
潋月将它捧出来,静静合上橱柜,衣服里忽然滑出了两块红绸,潋月将它捧到手里,瞬间羞红了脸。
那是一件娇艳的红肚兜、红亵裤。捧在手心里,如水一样柔软顺滑,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清芬。
鬼使神差般的,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解开了身上的衣带,褪去了那件青花折裙,脱掉了内衣、内裤。一丝不挂的她躲进粉红色的床帐里,犹豫了再三,还是换上了那件红肚兜、红亵裤。
然后套上了那件艳红的嫁衣。
镜子里,她轻展腰肢,婀娜多姿,华贵的嫁衣完美的衬托出了她优美的曲线,简直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就在得意之际,潋月注意到,镜子里,她身后的那个橱柜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她刚才明明关上的啊!
再细看时,她看到了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景象。
橱柜的缝隙里,似乎有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忽然,一道黑影从她的眼前掠过。
刚才消失的黑蝴蝶又出现了,这一次,它如同化身成一支利箭,直直地扑向了摇曳的烛焰。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突然,不知何处的角落里,传出了一声诡异的、女人的笑声。
潋月死死地定住了。
这笑声阴冷而飘渺,似乎是被关在什么地方,穿过细小的缝隙泄露了出来。
潋月无声地转过头,徒劳地瞪大双眼,只能看见越来越多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一双眼睛,或者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包围着她、盯着她。
她凌乱地张开双臂,去摸索任何她可以扶住的物体。
直到她摸到了一只手。
一只冰凉僵冷,骨瘦如柴的手。
她像被抽走骨头一般跌倒在地,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
……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强光照在潋月身上,潋月呜咽着干哑的喉咙,痛哭着扑进了来人的怀中。
“救救我,白先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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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5年08月13日

嫁衣(下) 嫁衣(下)

白先生看到潋月身上血红的嫁衣,以及被打开的镏金橱柜,脸上一片惊讶,他对着黑暗中的鬼影大声喊道:“她无意冒犯你,你快回去吧!”

然后低头对潋月说了句:“跟我来。”

潋月拖着一袭长裙,被白先生紧紧攥着,跌跌撞撞来到了古宅里的一间佛堂。

白先生取出了三柱高香和一叠纸钱,拉着潋月来到了小姐楼门前的两株玉兰树下。

“这两株玉兰,已经守护小姐楼一百多年了。”白先生依次点燃三柱高香,慢慢插进右手边的那株玉兰树下,“而这棵树,是当年牟家小姐上吊自杀的地方。”

“本来两棵树都是开白花的,但自从牟小姐在右边树上自杀之后,这棵树从此开出了血红的玉兰。”

白先生把纸钱点燃,烈烈的火光映照着他脸上刚毅的线条。“你无意中打开了她锁住的橱柜,一定是惊动了她的亡魂,因为你拿了她最心爱的东西——红——嫁——衣。”

潋月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向她磕头敬香,然后绕树三圈,虔诚道歉,牟小姐会放过你的。”白先生说着,默默退到了潋月的身后。

潋月照着白先生所说,胆战心惊但也无比虔诚地做完了这一切,当她回过头,却找不到白先生的踪影了。

她刚刚被安抚好的心再次被提了上来。

“白先生——”她大喊。

白先生背着双手从左边的树后转了出来,“跟我回去吧。”

小姐楼的红烛再次被点亮。

潋月则一直责怪刚才擅离职守的白先生。

“我捡到了一样东西。”白先生把潋月拉到梳妆镜前,她尴尬地拽了拽身上的红嫁衣。

“闭上眼睛。”白先生在她耳边说。

潋月照做了。

等她睁开眼睛,鬓上盛开了一朵洁白的玉兰花。

仿佛经历一场雨后,缀着水珠散发出淡淡的清芬。

潋月转过头,撞上了白先生灼亮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拂过她耳畔的,温热的呼吸。

她不动,闭上眼睛,微微打开双唇,迎上了他俯下的嘴唇。

两片萍水相逢的嘴唇,蓦然吻在一起,足以在身体里惊起一声百年的春雷。

他从背后环抱着她,她扭动着腰肢,侧仰着头,与他激烈地亲吻。

他的手掌移到了她的胸前,依次解开了嫁衣的排扣。噗的一声,她身上的红嫁衣坠落到了脚踝。

镜子中,她像被剥开了红皮的荔枝,露出了莹润娇嫩的身体。

她的红亵裤紧紧地包裹着她丰盈的臀,两腿之间的小丘微微地鼓着,划出了她饱满的三角地带,鲜艳的红肚兜包裹着坚挺的乳.房,衬出了两颗尖尖的突起,在胸口的起伏下,仿佛春风中颤抖的蓓蕾。

而他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春风里的一切。

她的喉咙深处开始发出惊蛰里的声响,埋藏在她体内的种子开始发芽,纷纷破土而出。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绣花的床幔垂落下来,红烛昏罗帐。

他卸掉了身上的衣服,赤裸的肌肤贴合在一起,她融化在他温热的身体下。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隔着丝滑的红肚兜,摩挲着她越发坚挺的乳尖,她剧烈起伏,蓬勃的乳.房像要撑开殷红的花萼,呼之欲出。

他的手继续下移,划下了她高耸的双峰,掠过了她平坦的小腹,探进了紧紧包裹的红亵裤,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微微隆起的森林,一片温柔环绕的雨云。

细长的手指穿花拂叶,终于抵达了丛林的尽头,那里门户紧闭,却已是霪雨霏霏。

他的指尖轻轻一触,她的双腿忽然绷直。

她的双手扣住了他的脊背,双腿盘到了他的身上,她热烈地迎着他的吻,不断吞咽他的唾液,她渴望他的进入。

“小白,给我……”

小白扯去了她的红肚兜,鲜嫩的乳.房仿佛刚出笼的奶馒头,莹白温软,乳香四溢。接着,褪去了她最后的防备,那条紧绷的红亵裤,丰满的臀部弹进了他的手掌,两条玉腿之间,娇羞的阴户放肆地敞开着,她隐秘的地带已是湿淋淋的一片,今夜不设防。

“小白……爱我……”

玉体横陈下,小白分开她无力的双腿,将他坚挺的身体,缓缓埋藏进了她下体的深处……

“啊……”

垂落的床幔不停抖动着,渐渐由淡粉化作了深红。小轩窗外,银亮的月光下,洁白的玉兰花全部盛开,在微风的环抱中静静摇曳,一夜落满了窗台……

清晨,潋月在金色的晨曦中苏醒。


她刚刚做完一场在花轿里出殡的噩梦。她要把这个梦告诉白先生。

她幸福地寻找身边的怀抱,枕边的白先生却不见了踪迹。

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

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走进门,看到床上坐着的活人,惊叫着晕了过去。

坐在景区管理处的办公室里,潋月宁死也不相信面前这位主任的话。

“姑娘,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耐着性子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夜间进入小姐楼还睡了一晚的,反正我们景区从来没有搞过‘到小姐楼扮小姐’的活动,也没有承诺什么高额奖金!”他喝了一口浓茶,“至于你说的那个白先生,我们景区从来没有这个人!从来没有!”

潋月呆呆地看着景区提供的监控,她看到自己像梦游一般对着空气说话,在夜里的玉兰树下磕头,举着并不存在的高香绕树三匝,然而自始至终,镜头里都是她一个人!

白先生呢?

办公室一位老人告诉她,如果真的要说这座庄园里有没有姓白的人,倒还真有一个,他曾经是这座庄园里的教书先生,大家都叫他白先生。

“可是,他已经死了一百年了。”主任在一旁补充道。

潋月愣住了。

主任咂着嘴说:“据说,那个白先生暗地里跟那个牟家小姐好上了,被老爷发现后,将他逐出了家门,后来牟老爷把小姐许配给了一个当官的老头,没想到的是,这个白先生就和牟小姐双双殉情了。”

潋月强忍住心中的痛苦,颤抖着说:“牟家小姐,就是在那棵玉兰树下上吊自杀的吗?”

“不是啊!”主任笑呵呵地说道,“小姐是在迎亲的花轿里自杀的,她拔下头上的银钗,割断了自己的喉管,据说啊,新郎官揭开轿帘的时候,她还披着红盖头坐在里面哩!一身嫁衣艳丽无双,红透了半边天呐!乐坏了的新郎把她抱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那是被小姐的血染出来的!顿时嚎啕大哭,最后迎亲变成了送葬,轿夫换上了黑衣白帽,一路扔着纸钱,把小姐的尸体抬回了牟家的小姐楼里下葬……” 潋月面色越来越白,这是她梦里的景象!

“至于那个白先生嘛,他才是在你说的那棵玉兰树下——吊死的啊!”

潋月已经听得全身冰凉。

狡猾的白先生对他说了谎。

她向主任道了歉,收拾行装,离开了这座庄园。

……

深夜,小姐楼的门被打开了。

潋月潜伏了回来。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鎏金橱柜的门,穿上那件红嫁衣,坐进了橱柜深处。 她回忆了昨天和白先生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她昨日遇见的,是白先生的魂魄。而她穿上嫁衣之后,又被牟家小姐的魂魄附身,于是牟家小姐借着她的身体,实现了和白先生生前无法完成的交合。

果然,她在橱柜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尖锐的银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将银钗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将嫁衣染得更加凄艳。

如果她的想法没错的话,她死后的魂魄会反噬这件嫁衣上牟小姐的魂魄,让她重回一百年前,借牟家小姐的身体,和白先生重新经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为了她爱的这个男人,她觉得,这样做值得。

“白先生,等我……”

空空的枕头上,只剩下昨晚的那朵玉兰花,渐渐的由纯白,变成了血红。 ……

一百年前,牟家小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以游客的身份,鬼使神差地进入了这家地主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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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5年01月13日

{谁在说谎}(上) {谁在说谎}(上)

夕阳西斜,一艘小船悄然停在一座荒凉的小岛上,船上依次下来六个黑色的人影,在残存的暮色中,他们目送着小船在血红的海水里渐行渐远。按照约定,小船将在七天之后将这群冒险者接回大陆。但令他们无法预料的是,他们进入的,将是一个布满死亡陷阱的无底深渊。
在这座森然的别墅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人影站了出来。
“欢迎各位来到诡异的海岛别墅!”活动的组织者阿亮说道。“没有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将大家再次召集到一起!”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谋杀屋一样的鬼地方的?”何鹏环顾着昏暗的厅堂问。
“这是一座观光别墅,因为之前曾经发生过凶杀案,所以荒置已久,非常适合我们的聚会。”幽暗的灯光打在阿亮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
“这次活动的主题是'无人生还'中的生还者。”阿亮环视着大家说道,“这七天里,所有人会断绝与外界的联系,尽情感受谋杀屋的鬼魅之处!而且,不管别墅内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也请大家务必坚持到第七天!”
“我有点想回去了,我不喜欢这种阴森的地方……”小梦瑟瑟地说到,她是一个颇漂亮的短发女生。
“我们进行这样的活动真的好吗?”另一名叫怡歌的女生蹙眉说,“毕竟上一次那件不幸的事发生后……”
“不是说好了永远不再提起那件事了吗!”一旁的宋辉忽然大声地打断了怡歌的话,所有人都肃然闭紧了嘴巴。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阿亮忙着打圆场说,“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那么,我来给大家安排一下房间吧……”
在阿亮的带领下,三位女生住在二楼,三位男生住在三楼,每个人的手机都被收走,它们和一把左轮手枪一起锁在保险箱内。阿亮告诉大家,如果七天之内遇到意外,导致活动被迫中断,保险箱才允许被打开。至于保险箱的密码——阿亮神秘地说道:“是我们每个人的顺序……” 至于是什么顺序,大家无论怎么逼问,阿亮都守口如瓶,他告诉大家,这是悬念的一部分。 明慧是三个女生之中最高冷的一个,她没有参与到刚才的讨论与争吵中,自始至终,她都像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她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足够宽敞,但是陈设有些老旧,一台古老的电视机已经看不清人像,此刻已经是深夜,小岛别墅万籁俱静。在她关掉壁灯之前,她注意到了床头柜前的那台电话机。
这是一台崭新的电话座机,与整个房间的古旧陈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明慧看来,它红得发亮的机身仿佛喋血的红唇。
“奇怪,既然要断掉与外界的联系,甚至把我们的手机都收起来,那为什么还有这么新的电话机?”明慧一开始满腹狐疑,随即释然地想,“一定是个摆设而已,肯定荒废已久,是不会有人打进来的……”
“叮玲玲——"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划破了寂静的深夜,吓得明慧发出一声惊叫。
“叮玲玲……”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地响着,明慧盯着尖叫的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是006,明慧犹豫再三,还是缓缓抬起了血红的话筒。
“喂……你是谁?"明慧声音微弱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之声,接着,一声男人的呻吟传了出来。“救命……有人要杀我,救命……"
“你在哪里?谁要杀你?”明慧慌了阵脚,慌乱地问道。
“幽……幽兰……”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弱,“……不……不要杀我……应该死的不止我一个,他们都有份……”
“嘟嘟嘟………”
电话那头出现了冷酷的忙音。明慧吓呆了,幽兰,她知道这个名字,但绝对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她慌忙把电话回拨过去,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只是,她隐隐约约地听到,在这栋别墅的某个房间或角落里,一台电话在持续不断地响着,这铃声,与自己房间的电话铃声一模一样!当她挂断电话,那铃声便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扔掉话筒,半天才冷静下来,联系到隐约听见的铃声,那么遇害的就是我们中的一个人!难道他现在已经……
明慧推开房门,大声呼救起来,小梦裹着湿漉漉的浴袍推开房门,与惊慌失措的明慧撞了满怀。
明慧扑在小梦的怀里,颤抖着说:“幽兰……来报仇了,我们当中……有人被杀了!”
听到叫声,怡歌和楼上的男生们也赶来了,但是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人。
“阿亮怎么没来……”
阿亮的房门是反锁的,敲了很久后,何鹏与宋辉一起,合力将房门用力撞开,一瞬间,扑面的血腥味瞬间从房间里奔涌出来。
“你们不要过来!”何鹏掩着鼻子,表情惊骇地对赶上来的三个女生说。
“阿……阿亮他怎么了?”怡歌嗓音发颤地问。
宋辉面无血色地说:“他死了,死相太可怕了,你们不要看了。”
“那个人……来报仇了……。”明慧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中藏满了惊恐。 在别墅的大厅里,六个惊魂未定的人聚集在一起,在听完明慧再一次的讲述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这么说,杀死阿亮的,是幽兰?”
“可是幽兰……已经死了啊!”
“难道是幽兰的魂魄来报仇了……毕竟,幽兰当时的死,我们是有责任的!”小梦自顾自地喃喃道。
“胡说!”宋辉大声地反驳道:“那只是一场意外!她在登山途中受了重伤,跟我们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她本来可以得到救治的……”小梦低声地说。
“那时情况紧急,我们大家不是共同作出了决定吗?”何鹏大声打断了他们,“各位还是快想出逃离这里的办法吧!”
怡歌抓起房间里的电话,飞快地拨打着按键,宋辉冷冷的声音传来:“没用的,这里的电话根本打不出这个别墅,只有我们六个房间能互相接通,哦,还有这个大厅里的一台。”大厅的墙壁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挂机,那种红色,比其他房间里的更深、更浓。
“那么,在破译出保险箱的密码之前,七天之内,是不会有人来了。”何鹏面色阴沉下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大厅幕墙上的保险箱,里面装着他们的手机和一把手枪。阿亮生前留下的关于密码的唯一线索是:“这是每一个人的顺序”。那么,到底是什么顺序呢?
“知道顺序的只有阿亮一个人。”
“也许是按照某个规律来排列的。”怡歌分析道,“比如,按照年龄的大小、入会的早晚什么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带着无可名状的疑惧,五个人度过了难以入眠的一晚。
第二日,惶惶不可终日的五个人除了分析案件,就是在尝试保险箱的密码,“每一个人的顺序”是到底指的是什么?一直到晚上,这个生死攸关的密码依然没有被破解。
“该死,我的脑袋都要爆炸啦!”宋辉把手中的纸撕得粉碎,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通红,“我不能再忍受这无聊的数字游戏了,这他妈根本不可能猜到!”
说罢,宋辉愤然起身,离开了鸦雀无声的大厅。
宋辉回到房间里,仔细地锁好了房门,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能已经非常危险了。因为在幽兰那件事上,自己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事到如今,所有人都不能再相信,能相信的只能是自己!他检查好了房间的每一处陈设 ,在确定没有异样之后,才疲惫地倒在了床上,在他昏昏入睡之前,他最后一眼瞄到的是那台血红的电话机……
“叮玲玲——”
铃声像尖刀一般刺破黑夜,宋辉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惊恐地注视着床头柜上那台尖叫的电话机。电话机急促地响着,似乎带着剧烈的震动。他慢慢地靠近电话机,看到了来电显示,上面的号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000”。
他缓缓地拿起了话筒。
“……救……我……”这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女人的声音。
“……是幽兰……真的是她……”
“你是谁?你在哪里?”宋辉紧紧抓着听筒,几乎要把电话线扯断。
“……她让我告诉你,下一个死的就是……”
“是谁?”
“嘟……嘟……嘟……”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断了,宋辉惊呆了,又是幽兰的鬼魂!但受害者是三个女生中的哪一个,他分辨不清。
宋辉冲出房间,敲开了每一个人的房门,只有明慧的房间紧闭没有反应。几个人合力撞开了房门,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空空如也,物品也没动过,好像上一刻主人还在准备睡觉,下一刻就消失了。
在仔细地搜查了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之后,宋辉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红色的电话机上。
“不对,不是这里。”宋辉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何鹏问道。
“这台座机的号码是004,但打给我的电话号码是000。”
“000?是大厅里的那台电话!”小梦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冲下了楼梯。
一声尖叫传来。
小梦瘫倒在地上,颤巍巍地指着客厅的中心。
在大厅的地板上,鲜血如落花一般洒落满地。明慧的尸体就躺在花瓣的中心,她惊恐地张着双目,极度的恐惧表情永远地凝固了。在她的面前,是那台溅满了鲜血而愈发深红的电话机,在他的背后,是沾了血红手印的保险箱,她临死前似乎还在努力打开它。
何鹏静静地走到了明慧的尸体面前。
“她的手里有东西。”何鹏蹲下来,用力地掰开了死者紧握的手。几个人紧张地围上来,看到一张血迹斑斑的纸条。上面用刻意扭曲的字体写着几行字:“死罪之人,这次轮到你了——”
“你唯一的求生机会是在零点之前破译出保险箱的密码,拿出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他们将与你一起死去。”
“密码的线索是——你们的死亡顺序。”
空气凝固了,阿亮留下的悬念揭晓了,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接受的答案。
“我们不能坐在这等死!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或者打开这个破见鬼的箱子!”宋辉抓狂地吼道。
“你冷静一点!”怡歌盯着他说。
“你们可以冷静,我怎么冷静?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宋辉向着目瞪口呆的人怒吼道,“你们还没发现吗?这恐怖的的电话就是杀人的预告!昨晚明慧接到了阿亮的电话,今晚明慧就死了,而接到明慧电话的人是我,下一个轮到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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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5年01月19日

{谁在说谎}(下) {谁在说谎}(下)

活着的只剩四个人了,他们沉默地围坐在一起,等待着死亡之钟的敲响。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小梦忽然打破沉默,犹犹豫豫地说道。“关于那次匿名投票……”
几个人困惑地看着小梦。
“一年前,幽兰姐丧命的那次登山旅行,我们半途遭遇大雨,幽兰姐摔伤头部昏迷不醒。如果当时立刻带她下山,就可以保住她的性命。但阿亮和明慧极力反对,他们说,在暴雨中下山极为危险,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泥石流里丧命。”
“所以当时阿亮和明慧提出了第二个方案。就是原地待命,等第二天雨停了再送幽兰下山,这样可以保全大多数人的生命。”何鹏补充道。
“因为人命关天,大家不敢擅自决定,又怕伤了各自的感情,所以决定匿名投票表决,最终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赞成当晚下山的只有两票,反对的却有四票……于是,大家选择原地待命,幽兰却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死在了大雨滂沱的深夜……"
宋辉低沉地说,“所以你想知道,当时大家投了什么票?”
小梦没有说话,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说,我也想知道大家投了什么票了,也许对我们的处境有所帮助。”何鹏站了起来,高声地说,“那么,如果没有人反对,大家就同时出手心手背吧,手心表示当晚投了赞成票,手背表示当晚投了反对票。”
三个人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围成一圈,同时伸出了手掌。
何鹏和怡歌伸出了手心,宋辉和小梦伸出了手背。
宋辉发出一阵怪异的冷笑“看来,两张赞成票是何鹏和怡歌投的,而害死幽兰的是我和小梦。”
气氛奇怪地改变了,四个怀疑地互相看了看,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家都回去吧,不要出门,注意安全。”何鹏冷冷地盯着几个人,目光疏离而可怕。 怡歌回到房间里,疲惫地倒在床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何鹏那不寒而栗的目光,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冷酷?难道他明白了什么?
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怡歌惊得一个激灵,透过猫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小梦。片刻的犹疑后,她打开了房门。
“怡歌姐,我怕……”小梦的声音仿佛从脚底传来。“我因为胆小,投了反对票……是我害死了幽兰姐,她不会原谅我的……”
“傻姑娘,那次投票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不,有关系。”小梦忽然坚定地说,“在那次匿名投票之前,阿亮和明慧就明确反对当晚下山,所以,他们最先被杀了……"
“你的意思是……当时所有投了反对票的人,都会死?”怡歌若有所思地说,“那么投了反对票的,就只剩你和宋辉了……”
这时,怡歌停住了讲话,她看到小梦忽然变得面无血色,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
那是从小梦的房间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尖利的电话铃声持续不绝地响着,仿佛要穿过墙壁,攥住主人的喉咙。
怡歌紧紧地攥住了小梦冷如冰块的手。“不要去接,不要去……”
电话停了,别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电话在预报杀人,那么现在别墅里活着的,只剩下三个人,宋辉很可能已经被杀了。”
怡歌拉着小梦来到了宋辉的房间,房间没有锁,小梦推开门,刚要尖叫,便被怡歌捂住了嘴巴,宋辉双眼圆瞪,面色铁青,僵硬地倒在电话机前,他的手还握着那个无人接听的,血红的听筒。
“没有血迹,死因不明。”怡歌检查完宋辉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拉着小梦离开。
“我们要不要告诉何鹏大哥……”
“你傻了吗,”怡歌拉着小梦快步跑下了楼梯,“宋辉死的时候,你在我的房间里,但我们不知道何鹏在哪里!”
“你是说……”
怡歌捂住了小梦的嘴,她们此刻停在了大厅的密码箱前。
“如果按照每个人的死亡顺序排列密码,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怡歌压低声音说道,“已经死去的三个人就不必说了,活着的还剩三个,如果按照刚才的推测,那么下一个死的……”怡歌犹豫地停顿了一下。
“下一个死的是我……”小梦面色惨白地说,“如果凶手真的是……那个人,那么排在我后面的,就是你了——”
“那么我们的死亡顺序就是——阿亮、明慧、宋辉、你、我。”怡歌语速加快地说道,“死亡顺序确定了,那么每个人所代表的数字又是什么呢?快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叮玲玲——”
小梦的背脊突然僵直起来,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剑插进了她的后背,那台沉默许久的电话挂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不绝。
怡歌握住小梦冰凉的手臂,盯着疯狂震响的电话机,血红的机身上还贴着黑色的号码——000,忽然,她尖叫一声:“号码!我知道了,是号码!”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楼上的某个房间里,响起了开门声。
“每个人所代表的数字,就是每个人房间座机上的最后一个号码!”怡歌扑到保险柜前,飞速地转动着保险柜上的密码转盘,“阿亮的电话是006,第一个数字是6,明慧的电话是003,第二个数字是3……”
“咚——咚——”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小梦惊恐地扑到保险柜前,急促地喊着:“4!宋辉的数字是4!我的数字是2!最后是你的——”脚步声已经快要接近一楼,怡歌飞速转动的手指在颤抖。
“啪——”保险柜被打开了。两个人激动地把手伸进保险柜中。
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们从保险箱里触摸到的,是一堆被砸得破烂不堪的手机碎片。那支左轮手枪,却不翼而飞。
“骗子,都她妈的是骗子!”怡歌尖声叫道,“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耍我们!”她绝望地抓起手中的手机残骸,向着远处扔去。手机碎片发出一声闷响,纷纷掉落在地上。楼梯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
他向前迈出一步,地上的碎片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声响。
小梦紧紧抓着怡歌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后退,“你不要过来……”
何鹏走到了昏黄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上阴晴不定。“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吗?”他缓缓举起右手,亮出了那把左轮手枪。
“何鹏,为什么是你!”怡歌声嘶力竭地大喊,“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去杀那么多人,值得吗?”
“我没有杀那么多人,我只杀说谎的人。”何鹏又向前迈了一步,“我只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说了谎……”他猛地举起手枪,瞄准了绝望尖叫的两个人。
“咔——”手枪发出了一声空响,子弹掉落在地,何鹏大惊失色,他慌忙拨动着手枪的转轮,小梦已经猛扑上来,死死地咬着他握枪的手腕,他痛得挣扎起来,手枪被甩落到墙角。何鹏凶狠地向小梦的腹部蹬去,小梦被踹翻在地,满口是血地冲怡歌大喊:“快去抢手枪!”
目瞪口呆的怡歌终于回过神来,向着墙角的手枪猛扑过去,几乎在同时,何鹏张着鲜血淋淋的大手掐住了怡歌的喉咙,怡歌只觉天旋地转,头脑中充满了疯狂的尖叫,血色的手印,以及支离破碎的尸体,“快开枪——开枪——”小梦的喊声像是梦中的回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她感到手中的那把冰凉的手枪突然清晰起来。
“嘭!嘭!”两声巨响清空了她的大脑,她的世界干净了,眼前只剩两个血淋淋的弹孔,何鹏高大的身躯从她眼前仰面倒下,在倒下的半空中,她看到他喷吐着血沫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说什么?”怡歌恐惧地问道。
何鹏倒了下去,停止了呼吸,半空中飘荡着残存的只言片语。
“他说了什么?”小梦踉踉跄跄地走上来,嘴角依旧血迹斑斑。
“我没有听清。”怡歌面色惨白,默默盯着被她亲手杀死的何鹏。
她们在何鹏的衣服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并且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将在半个小时后登上这座小岛。
“一切都结束了……”小梦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踩着同伴们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到了前厅,她打开了沉重的大门,迎接她的,是小岛清晨第一缕阳光。阳光穿过层层云海,不远万里,照耀在她明亮的脸庞上。
“砰——”
一声枪响在她背后响起,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膛,与灼热的阳光一起,令她的胸口变的分外明亮。
她转过身,看到了怡歌那冷酷如霜的眼睛,以及正对着自己的,黑暗的枪口。
“何鹏……临死前告诉我——”怡歌依旧举着手枪,“他告诉我……说谎的人……是你……”
小梦轻盈地笑了,她倚着敞开的大门,缓缓地倒下去,这颗子弹让她轻松起来,她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伪装,与她杀的人和杀她的人赤诚相见。
据说,人在将死之时,过往的场景会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重新播放,而在此时,她的生命之火就要熄灭了,过往的时光像胶片一般,在她面前极速倒带——
四个小时前,她在自己房间里放好事先录好的录音带,设置为定时播放,这样,十分钟后,她会在怡歌的房间里听到自己房间里录好的的电话铃声。
五个小时前,她趁所有人回房休息的时候,下楼打开保险箱,砸碎了其他人的手机,拿出了何鹏的手机和左轮手枪,把它们装在一个纸盒里,放在了何鹏的门外。当然,手枪里的第一发子弹是做过手脚的。
八个小时前,她趁所有人在大厅的时候,借口上洗手间,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宋辉的房门,在他的水杯里放进了致命的毒药。
九个小时前,她在那次投票调查中谎称自己投了反对票,她因此断定,自称投了赞成票的何鹏和怡歌两人里,必然有一个人说了谎,根据她的判断,说谎的人是何鹏。
一天前的晚上,她在明慧的房门里塞了那张恐吓纸条,然后埋伏在大厅的落地窗帘里,当明慧慌不择路地跑下楼,试图打开保险箱时,她从背后用一把尖刀割断了明慧的喉咙。明慧死后,她立刻用大厅里的电话拨响了宋辉的电话,模仿明慧垂死的语气,告诉宋辉,是幽兰杀了她。
两天前的晚上,她来到阿亮的房间里,用肉体博取了他的欢心,然后指使阿亮给明慧打电话,阿亮假装临死之人,谎称是幽兰杀了他。刚刚恶作剧成功的阿亮没有想到,一把尖刀从背后绕到了他的面前,狠狠地割断了他的喉咙。杀了阿亮后,她立刻裹着浴袍潜回了自己的房间,当惊慌失措的明慧冲出门呼救时,她又裹着浴袍出来,让人错以为她刚刚在自己的房间洗澡。
一个月前,她主动联系阿亮,并成功引诱阿亮成为自己的情人,取得他的信任后,怂恿阿亮谋划一个海岛别墅的冒险游戏,他们提前找到了这座别墅,并且设计好了电话、保险箱等等一系列吓人的机关和悬念。
一年前,那个暴雨中的夜晚,在决定幽兰生死的投票中,她选择了赞成当晚下山,然而赞成票只有两票(她因此断定是何鹏说了谎),那一夜,她抱着幽兰日渐冰冷的身体,忍住悲恸的泪水,暗自发下毒誓——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贪生怕死,所有投了反对票的人全部杀掉!
一年半前,她和幽兰背着所有人,成为了一对地下情侣。是的,虽然她是女人,但她比任何一个男人更深地爱着幽兰,她不允许任何人从她手中夺走她的爱人,没有什么比爱产生的恨更强烈更持久的了,这就是她杀死那么多人的理由。
如今,满屋子的仇人都被她杀了,唯一活着的人,是当时与她一起投了赞成票的人,她不会错杀一个无辜的人,哪怕这个人杀了自己,她也不会怀恨。
“幽兰,我终于替你杀了所有的仇人,现在,我可以来陪你了……”
“是吗?恐怕还有一个哦——”怡歌冷冷一笑,“很遗憾,关于那次投票,是我说了谎。那两张赞成票,应该是你跟何鹏投的,而我投的是——反对票。你算计了那么多,可是这件事上,你猜错了。”
小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痛苦地挣扎着,仿佛要在血泊中重新起来,怡歌又在她的胸口补了一枪,小梦砰然倒在血泊里,用最后的力气把手静静地放进了衣兜里,在明媚的阳光下,静静停止了呼吸。
作为谋杀案的唯一幸存者,怡歌抽泣着向着警方讲述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警方在案发现场不停地忙碌着,此时一个警官走上前来说:“对不起,怡歌小姐,我们无法证明你所说的话的真伪,并且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不利于你的证据,所以,你将列为本次凶杀案的最大嫌疑人,面临死罪的指控。”
怡歌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一副冰冷的手铐铐在一起,小梦的尸体倒在血红的阳光里,仿佛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怡歌的身体突然冰冷到了极点。
五个半小时前,由于无法确定说谎者到底是怡歌还是何鹏,也担心自己在复仇过程中被仇人杀死,小梦咬破自己的手指,给仇人留了最后一个杀招——
警方在死去的小梦的衣兜里,发现了一张血迹斑斑的纸条,上面用血手指写着足以致人死命的证词——“不要相信最后活着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杀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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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4年12月16日

第几种死法 第几种死法

又熬到零点了。

恐怖杂志的编辑子夜孤独地面对着电脑屏幕,房间一片黑暗,只有荧幕发出幽幽的冷光,在他因为疲惫而面无血色的脸罩上了一层阴森的光。

他掐灭了手里的最后一根烟,颇有些无奈地想,他当初真不该取“子夜”这个笔名。这几天又到了恐怖小说截稿的期限,可他征到的稿件依旧乏善可陈,别说能令他感到恐怖的,就是稍有新意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电脑忽然“叮咚”一声,幽冷的屏幕忽闪了一下,吓得子夜打了一个冷战。

作为恐怖小说的编辑,“身经百夜”的他不应该这样胆小的,也许因为深夜的房间太安静,也许因为今夜屏幕的光太诡异,总之子夜被那个细微的动静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深吸了一口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屏幕上,一个新邮件的提醒静静地跳跃着。子夜咒骂了一声,哪个游魂作者半夜不睡吓老子,你也只剩这点本事了吗?

子夜愤愤地点开了那个邮件,一个腐烂的尸体的头像面对着他,他不屑地冷笑了一下,然后看到发件人的名字:魂尸。这个作者他从来没见过,看来是第一次给他投稿,他得意地嘲讽道,你怎么不叫鼻屎。

小说的题目叫做《第一种死法》,描写了一个凶杀案的故事,子夜觉得作者的文笔实在一般,凶杀的故事也写得毫无新意,别说起承转合了,就连一点他妈的故事情节都没有,整篇文章就一直不厌其烦在讲他怎么折磨那个被他囚禁的倒霉鬼,每一种工具折磨肉体的方法他都写得事无巨细,内心之阴暗、心理之变态令人发指。你的动机是什么?你俩是什么关系?他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折磨他的工具这么全,为什么不去开一家汽车修理厂?你这么牛逼,你家里人知道吗?你什么都没有交待,你会写恐怖小说吗?

子夜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虽然写恐怖小说没有灵感,但这封退稿信他写得思如泉涌一气呵成,简直如有神助。作为一个要求苛刻的编辑,子夜素来以言辞刻薄而著称,这是他在这个职业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子夜愉快地点下了“发送”,这封退稿信就带着他松快的心情一起投到了那个可怜作者的邮箱里。
回复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发来的,这一次又吓了子夜一个机灵,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这邮件的提示音似乎比平时诡异的多。对于子夜的退稿信,作者似乎早有准备地设置了自动回复,回复里没有任何文字,邮件的提示里是一幅图片。

子夜犹豫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点开了那封邮件。当图片展开的那一刹那,子夜的眼前一片血红,他惊叫着弹出了椅子,惊恐地跌倒在地上,整个屏幕都被一个血肉模糊的照片所占据,以至于整个房间都是血腥的暗红一片,他似乎听到了电脑里发出的一阵恐怖的冷笑!

等到子夜心情稍微平静下来,重新回到电脑桌前,瞪大了眼睛审视着那幅照片,拍照的地点在一个破旧的暗室里,一个鲜血淋漓的男性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四周散落着沾满鲜血的用刑工具,凶杀现场非常残忍。

等等,子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打开作者发来的那篇文章,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地对照着,没错,这太可怕了,文章的描写和照片里死者的死法简直完全一致。原来作者的这篇恐怖小说,完全是精确刻画了每一个细节。

可是,子夜可怕地认识到,这张照片到底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场令人发指的谋杀案,而且作者通过冷血的文字进行了精确的记录,并且向他进行了直播!

但这疯狂的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再次对照着那篇文字,忽然感觉到文笔有些似曾相识,这行文的风格,他似乎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但是对文字极为敏感的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或许是某个被他退过稿的作者的恶意报复。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把以前的稿件都翻出来,现在的他太疲惫了,最终,他在精疲力尽中睡倒在电脑桌上。

第二天上班,他坐在电脑前疯狂地翻找自己的邮箱里那些未过稿的稿件,被他毙掉的稿件实在太多了,这是一个大海捞针的庞大工程,但子夜第一次如此有耐心地面对着这些曾经被他唾弃的稿件,同事们从来没有见过子夜如此认真地工作过,面对大家的调侃,子夜只是无心地应对着。他坚定不移地要找出那个恶作剧的家伙。

一天的努力无功而返,深夜,子夜已经回到了在家里的电脑前,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忽然,一阵轻微的“叮咚”声从电脑中响起,好像一只黑猫的细爪挠了子夜敏感的神经。他全身颤抖了一下,猛然抬起头盯着幽蓝幽蓝的屏幕,又是一封新邮件,在寂静的屏幕上不安地跳跃着。子夜颤抖的鼠标小手点开了它,看到来稿的题目时,他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

小小的光标闪动着,惨白的文档上显示着格式标准的题目:《第二种死法》。

文章依然用冷峻的笔触描写着杀人的过程,整篇文字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如实地描写着受刑者的尖叫、被撕裂的身体组织和蔓延的鲜血。子夜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他忍着恐惧看完了全文之后,忽然意识到他必须知道些什么,于是他回复了这封邮件,你是谁?他在邮件中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信很快就收到了,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在他打开邮件之后,胸口一阵翻滚,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冷冷的屏幕上,一幅血肉模糊的凶杀照片刺目地绽放。子夜不敢再看照片中的惨状,他已经不需要回到文章中做比对,没错,图片和文章一定是完全吻合的。

最近几天,同事们发现了子夜的异常,他总是瞪着血红的眼睛盯视着电脑屏幕,一篇又一篇地翻看过往的投稿,同事打趣道,子夜是不是把银行卡密码忘在了那些被他毙掉的旧稿中,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疯狂地翻找什么。不堪重负的子夜在收到《第六种死法》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他将六篇文章打包发给了其他编辑们,他让编辑们帮忙回忆,有没有文风相近的作者给他们投过稿。编辑们在看过稿件之后一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且取笑子夜竟然会被这种恶作剧吓到。子夜没有告诉他们还有照片的事情,如果这涉及到一桩连环杀人案件,那他将惹上巨大的麻烦。

这时,其中一个编辑忽然自言自语道,“这篇在手术室解剖病人的文章还不错……”

“什么?你再说一遍!”子夜脑袋忽然一阵机灵,他似乎得到了提醒,窜到那位编辑面前,神经质地逼问道。

编辑被子夜疯狂的态势吓到了,只得颤抖着嗓音说道:“额……这篇……手术室……解剖……病人的………”

“等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子夜一拍桌子,癫狂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

那是三年前的一桩事情。

三年前,子夜的征稿邮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笔名叫做“灵魂解剖师”的作者。这是一个古怪的作者,他写的恐怖小说充满了直白的杀戮描写和虐待故事。向来讲究情节的子夜对这些文章不屑一顾,于是一封又一封言辞刻薄的退稿信像炮弹一样轰了回去。而这个作者却似乎有着越挫越勇百折不挠的精神,依旧在每一次被退稿之后疯狂地用新稿件再做尝试。“灵魂解剖师”甚至在邮件中诉苦道,自己本来是一名外科医生,但对于文学和恐怖小说的热爱让他甘愿放弃了体面的工作,从事专门的写作,但是反复的退稿让他变得越来越贫穷,他断绝了一切生活来源而变得穷困潦倒。他只求编辑能够网开一面,让他发表一篇作品,能够让自己的文学梦坚持下去。
一向言辞刻薄不留情面的子夜在回复里说,杂志社不是红十字会也不是梦想剧场,没那义务给作者慷慨解囊实现梦想,写作除了努力之外还需要天分的,你的稿子阴郁血腥毫无艺术感可言,我不觉得你能在这条路上走远,所以,还是放下你手中的钢笔,拿起手术刀,去做你的外科医生去吧!

“灵魂解剖师”在苦苦坚持了半年之后终于撑不住了,他在最后一封投稿中告诉子夜,“这是我的最后一封投稿,我现在已经穷困潦倒身无分文,我现在已经毫无希望走投无路,如果这最后一篇稿子还不能过稿,我就会在饿死之前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

子夜在看到那封“最后通牒”之后不禁哑然失笑,他见过各种为了过稿而使出十八般技艺的作者,卖萌卖乖卖色相,这卖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作者博取同情的卑劣手段,所以,他在那封无情的退稿信中调皮地写道:“非常抱歉,你再一次被退稿了,因此你以后只能在阴间给我投稿了,听说自杀有很多死法,那么,你选择哪一种?”

出乎意料的是,从此以后,“灵魂解剖师”竟然真的销声匿迹了,他再也没有投过一封稿件。有时子夜会不安地猜测,他是不是真的自杀了,但他很快就坚信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会为了一封退稿信而自杀的,绝对没有。
如今,子夜把这件事告诉了编辑部的同事们,同事们一阵唏嘘,突然有一个编辑冷冷地说:“我记得三年前确实有一桩自杀案件,还登报了,你可以查查。”

编辑部的同事们迅速打开网页行动起来,子夜觉得这真是无稽之谈,几分钟之后,刚才还七嘴八舌的编辑部突然安静了,大家面无血色地看着屏幕,又看看子夜,没有一个人说话。
子夜冲到了一位编辑的电脑面前,看到网页上一则三年前的新闻——“外科医生不明原因自杀身亡,生前曾辞去工作专事写作”。子夜瞪大的眼睛疯狂地扫着新闻的内容,最后他看到新闻的末尾是这么描述的:“警方证实,死者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只是用血书留下了扑朔迷离的几个字:“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告诉你有几种死法…………”
子夜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忽然自言自语道:“几种死法……他来报仇了……他来报仇了……”

编辑部里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他们找到了三年前“灵魂解剖师”投来的邮件,与这个“魂尸”的邮件一对照,他们使用的果然是同一个邮箱地址!

恐怖小说中的情节竟然真的在这个恐怖杂志社上演了,死去亡魂的复仇,这真的太过骇人听闻了,同事们纷纷建议子夜去报警,但子夜忽然变得异常冷静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不关你们的事,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真有厉鬼,那他倒要看看它长什么样!”

于是子夜回到家,独自一人面对着电脑,等待着零点的到来……

这是第七个夜晚,第七个深夜的零点时分,《第七种死法》准时地如约而至,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封邮件是文章与照片一起寄来的,子夜盯着惨烈血腥的照片,内心一片焦躁,他冲着电脑抓狂地嘶吼:“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到底有什么恩怨,你说,你说啊!”

“叮咚”一声,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质问一般,竟然迅速地发来一封回信。

子夜颤微微地点开邮件,邮件的标题是空白,正文里只有六个字。

“你选择哪一种?”

子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选择哪一种?他反反复复地默念着这六个字,仿佛要把它们咀嚼成碎片。他想起了报道里他留下的一行血书——“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告诉你有几种死法……”他忽然可怕地意识到,作者连发七天的“七种死法”,原来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电脑屏幕忽然忽闪起来,子夜惊恐的脸也跟着忽明忽暗,他忽然抓住屏幕,用力地晃动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满脸是血和褶皱的笑脸,音响里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冷笑,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子夜编辑,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自杀的作者吗?”

顿时,尖利的笑声再次响起,那个鲜血淋漓的笑脸在屏幕中疯狂地放大和战栗,仿佛要撑破屏幕的束缚,向他一点点逼近,屏幕中的血脸甚至投射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子夜倒在地上疯狂地挣扎,他不停地向着满屋子的血脸求饶,然而血脸不会放过他,尖利的笑声越来越刺耳,带血的笑脸越笑越恐怖,恐惧到极点的子夜不顾一切地爬上了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你还活着就好。”年长的主编一脸慈祥地坐在病床边,耐心地对全身多处骨折却保住性命的子夜说道。

“鬼……鬼……”子夜全身包扎,依旧难掩目光中的恐惧。

“警察已经把案件查明了,找你报仇的确实是那个三年前自杀的作者…………”他制止住子夜惊恐的表情,示意让他把话说下去。“但是,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他的鬼魂来找我报仇了!”

“这世上没有鬼魂!”主编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是那个作者在自杀之前就设计好的!”
“不可能……那为什么他在死后那么久才给我发出那些邮件?”

“他给你发送的那些邮件,是他在自杀前就编辑好的。”主编盯着震惊的子夜说道,“他设置了在三年后的这个时刻,对你进行定时发送,然后为每一封邮件设置不同的自动回复,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血腥的照片。”

“照片……对……他杀了七个人……或许还有更多……”

“他没有杀人,他杀的是七具尸体。”主编面色严峻地说,“别忘了他此前的职业,他是外科医生!这跟三年前的那桩尸体失窃案有关,他伪装成医生盗走了医院太平间的尸体,并且进行了残忍的虐待,那就是你看到并信以为真的凶杀照片!”

“那……那……屏幕上的血脸是怎么回事?”

“他在给你发送的邮件中植入了病毒。一个非常隐蔽的木马。”主编凝重地说,“那确实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不过,我希望你能早点忘掉它,好好养伤吧,我们欢迎你早日回到恐怖小说的大家庭!”

“对了,”主编笑着说,“死者恐吓你的那《七种死法》我看过了,我们编辑部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素材,我们决定以这次案件作为噱头,全文配图刊登这七篇作品!题目就叫《真实案件,死亡作者的子夜亡稿》,这一定是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作品!
子夜看着主编得意的笑容,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棒的方案,但他又为那个死去的作者感到悲哀,他生前千方百计都无法发表一篇作品,死后的报复之作却得到了全文刊登。如果泉下有知,他会作何感想?

三个月后,伤势痊愈的子夜回到自己的家,他又要回到过往的正常生活中了,此刻已是深夜,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荧幕上那清幽的冷光已经不再让他感到恐惧。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叮咚”一声,看来自己养伤的这些日子里,依然有忠实的作者在向他投稿。他愉快地点开了新发来的邮件,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他看到了署名为“魂尸”的作者,以及那个令他面无血色的题目。

“《最后一种死法》……”

“七种死法你都没有选择,那么,最后一种死法,由我来为你选择。”

子夜只觉眼前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已无血色的脸庞被一层死亡的冷光所淹没,可怕的屏幕中响起一阵幽冷的声音——

“亲爱的编辑……你还准备退……我……的……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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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

白卿

2014年12月19日

轮回别墅 轮回别墅

深夜零点,台风即将过境。

听任狂风暴雨敲打着窗户,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股深深的不祥之感笼罩着我。

就在半小时前,我的家中住进了三个陌生人。

三个不速之客是夫妻俩带着一个孩子,他们全身湿透,面容苍白,仿佛三匹湿透的黑布。男人异常高大,操着北方的陌生方言,女人搂着孩子,一头红色长发遮蔽着眼睛,被雨水打湿后仿佛满头鲜血。男人解释说,他们半路遇到暴风雨,汽车抛锚,请求借宿一晚。

我犹豫了一会,但想到以前也曾接待半路遇险的自驾车游客,出于同情,我答应了。

我看到女人血红色的乱发后,仿佛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我在一楼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小孩子怕是累了,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我看着他睡熟的样子,笑着告诉男人,我也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他从旅行包里拿出进水的行李,将几本湿透的书摊在桌子上晾干。

“你是科学家吗?”我看着那几本湿透的书,似乎是几本理论著作。

男人自顾自地把书摊平,晾好,才冷眼瞄了我一眼,喑哑地说:“我是庞加莱的信徒。”

“庞加莱?”我忽然想起来,大学时代曾经接触过他的离奇理论。“你说的是庞加莱回归?”

“那只是信仰的一部分。”红发女人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简单来说,我们相信,宇宙中的一切都是在沿着圆形的轨迹运转,时间是沿着一个圆形的轨道,从起点走到终点,实现无限的循环。”

我感到荒诞离奇,“你的意思就是说,在我们死去亿万年之后,还会再次出生,并且重新经历一模一样的人生?”

女人走到了我的跟前,她丰满的嘴唇仿佛火焰在跳动,“没错,所以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在宇宙中重复了无数遍,明天的事,也已经在宇宙中上演了无数次,我们只不过是在时光的循环中,重复已经发生的故事而已。”

我笑了笑,心里觉得荒谬至极,庞加莱的理论在科学界本来就备受质疑,这两个人的观点更是耸人听闻。

女人似乎看到了我眼神中的不屑,在我离开之前轻轻拉住了我,低声耳语道:“今晚不要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以为然,为这古怪的一行人安排好一楼的房间后,我去隔壁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便回到二楼房间里,妻子还在睡梦中,我不想惊醒她,便悄悄地合衣躺下,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回响着红发女人向我耳语的那句话:“今晚不要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相信……”越想越不对劲,一种深深的不安攥住了我的心,大雨滂沱,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女人最后告诉我的那句话,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此刻,我听到楼下“吱呀”一声门响,还有一连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的心顿时被提了起来,他们出门做什么?他们的隔壁还有我的孩子啊!

“噔——”

大雨中,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异常清晰,我判断到,我家的铁门被打开了。

难道他们要离开?我的孩子,他们不会把他也抢走吧!我心急如焚地跳起来,女人的话又回响起来——“不要出门,否则……”,我用力甩了甩头,把这句话甩到九霄云外,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下楼,瞬间没入雨中,我看到别墅的铁门大大地敞开着,在暴风雨中砰砰乱撞。

“哗啦”一声,二楼窗户砰然破碎,我猛然抬头,一个飞速坠落的黑影带着尖叫在我眼中猛烈放大,瞬间重重砸在了我的头上,我猝然倒在泥泊里,只觉天旋地转,头颅中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粗重的雨点惊醒,我强忍着头痛和晕眩,在雨中艰难爬起,突然想到家中正在经历的危机危险,我幡然惊醒,不顾一切地冲回家中。

我撞开了为那一家三口安排的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被褥根本就没人动过,桌上的书本也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响,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妻子、孩子都遭受着极大的危险!

我急切地冲进了我的孩子的房门,熟睡的孩子被我惊醒后,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

我震惊得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我的孩子!

那个孩子用惊恐的目光望着我:“你是谁?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我再一次头晕目眩,“你家?这是我家!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去了!”

孩子哭得更加大声:“我不认识你啊,有鬼啊!”

我想到了我的妻子,疯狂地冲出了屋子,冲上了二楼,打开了我的房间。

又是一声尖叫,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穿着鲜红的睡衣,睡在我的床上!

“啊——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屋子!”那个女人惊恐地尖叫道,“快来人啊!有强盗!”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盥洗室奔出,扼住了我的喉咙,“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到我家来!”

我绝望地呼喊道:“这是我家!你们为什么说是你们的,你们才来了半个小时!我的妻子在哪里?”

我呼喊着妻子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

“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了!”高大的男人冲我吼道,然后命令身后的女人。“这个人疯了,我把他捆住,你快报警!”

女人拿起了电话机,我看到,她血红的乱发之下,仿佛露出了古怪的一笑。

我疯狂地挣脱了他,与男人殊死搏斗。我被逼到墙角,男人粗壮的身躯向我猛地一撞,我感到背部被无数玻璃碎片插入,雨声突然清晰起来,我尖叫着从二楼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到了什么东西。

我用最后的意识看到,我砸到的是一个人……

泥泞的血泊之中,我瞪大了眼睛,那个血流满面的人,与我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向我露出了一抹,绝望的笑容。
……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粗重的雨点惊醒,我强忍着头痛和晕眩,在雨中艰难爬起。

我看到妻子和孩子在大雨中的面庞逐渐清晰,妻子问我:“你刚才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没事吧?”

我强睁着被雨水浇痛的眼睛,低声说没事。

妻子指指前方,“前面好像有一座别墅,雨太大了,不能走下去了,我们今晚去那里借宿吧!”

我晃一晃晕眩的脑袋,看了一眼黑雨中若隐若现的别墅,一切都似曾相识,一切又古怪离奇。

我还是做出了决定——“好,就去那座别墅吧……”

我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她被雨打湿的头发映照着血红的颜色,红发的背后,仿佛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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