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单行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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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世界在颠倒下沉,我们一起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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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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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6月30日

单行列车-第01章 单行列车-第01章

天空被黑压压的云朵压得很低,像是为一场大雪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偶尔抬头能看到飞的群燕,静默庄严,带着悲鸣穿越头顶的方隅城市,带不走被切成块的阴暗。

我以为一场大雪就要来了,所以准备好了大衣、绒衣与棉裤,准备好厚重的不透风的围巾,耐脏的手套与两个黑色的纯棉口罩,满心虔诚等待着这个离西伯利亚高压最近的中国北方城市严冬的来临,奉上一切自认为最尊贵的陪衬物品,从而能够让自己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城市活的稍微好一些,再好一些。


唐少东的一通电话却浇灭了我对这个冬天所有盛大的期待。

原来黑色的云朵能够持续更久的时间,以至于这个城市的面容越来越紧,干冷的到达极限后慢慢就被习惯,习惯到自我放弃。


电话的内容很简短,唐少东用反常的低沉语气攻击我的耳膜:“周成遇死了,30号下午五点多,监狱发生大火,没有人知道原因,警方也一直没有公布,只是把死者名单公布了出来,给家属一笔不菲的补偿费后不了了之。”

我先是一惊,但随即的本能反应却是周成遇的父亲岂不是欢欣鼓舞,我没有感情的对着电话那头的唐少东表达了我的意思,他沉默了两秒钟后说:“我已经回到廊城了,赵子翔、寒静、高成都在,只缺你一人。”

“……高成为什么在?”

“送终。”

唐少东像是不想再和我细说,急匆匆挂了电话,留下的悬念就像是他准备了一场奢华的宴会,但当我推开大门时见到的却是带好面具的人群,我慌乱的寻找我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熟悉的气息,却在即将成功的瞬间电闸被人毁坏,在黑暗与未知下我能做的就是按图索骥,愚笨的摸索着已经被安置好的前路。尽管不安。


——“……高成为什么在?”

——“送终。”


12月份是我们的考试月,因为寒冷所以学校总会早早的安排考试给所有学生两个月的假期,实则是每个人躲避寒冬的宝贵假期。唐少东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蜷在机房通宵剪片子来应付期末作业,把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幽暗的走廊上看着窗外其实已经漆黑一片的空间,呆了15分钟后,对着那个被灯光虚化的自己看了好久。

我已经获得了我期待已久的比赛的权利;我的片子获得了奖项在月末还会有颁奖典礼,电视台全程摄录;我还要参加对我而言分量极重的考试……而这些都需要我在这个月初到月中的将近20天的全力以赴。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优惠条件,可是我却必须要在明天赶回廊城送周成遇最后一程,或者出于好奇,也是要再去见一次高成。


我猛地打开机房的门,这种猛然让很多人将目光投向了我,是那种明明装的毫不在意却在无时无刻不在用八卦的眼神捕捉我这个情绪化患者,我能留给她们的只能是我绷得很紧的面孔。关掉Eduis,弹出硬盘,关好电脑,把桌子上的水杯拧紧放进背包中,起身放好凳子再把大衣穿好,围上围巾推开机房门的一刻,我就知道吴泽会跟着我出来。

按下电梯的时候,我听到机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投射在我身上的灯光越来越被压缩直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盖住了我。吴泽走了出来。

“为什么走?”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性。我抬起头在黑暗中接收到了两束理性的让人心口一紧的目光,或许是担心眼神出卖自己,我把目光移到电梯门口:“朋友死了,我要回去。”“……很重要吗?难道你不知道你即将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疑问是关心,但在这一刻我却突然无比的厌烦。谁也不能阻挡我要去送周成遇,即使是暂时能看清我的你。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你清楚一百倍,我也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能这么做是因为我能预测我可以承担一切责任。”

“你就这么有把握?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吴泽的口气稍稍软了下来。

这段时间正是我们两个人的冷战期,他能追出来说出这些话我已经很宽慰了,但我不想再把与我相关的人带进我曾经的少年时代了,围观者多到我已经承受不来,哪怕现在我贪恋你,但你只是属于现在的兰子叶,过去或者未来,你一步也跨不进。

“或许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好一些。你知道我的,这绝对不是固执。”与他正视安静的说完这句话后,电梯及其应景的到达,我走进去,在巨大的光影对差下我只能看到吴泽的轮廓,冷清的反射着来自电梯内的光,他没有拦住电梯门,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直到电梯门完全紧闭,我看到一个嘴角紧闭,脸色苍白的兰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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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1日

单行列车-第02章 单行列车-第02章

走出机场正是廊城凌晨六点。天还很黑,空气很冷,吸进身体后血液会冻结一秒继而缓缓的老态的流动。同一班机的人走的行色匆匆,每个人都用大衣的一角遮着自己的脸,围着宽大的围巾从我身边擦过。我走的很慢,近乡情怯,更何况面对的像是情人般的挚友。

接机的人很少,整个机场明晃的令人眩晕,安静却恐怖,在这个近郊的角落埋藏。我从随身的背包底部掏出了耳机插在手机上,尽量把音量调大只是为了为自己的情绪做下伏笔。

等行李的时候,我看到了高成。他站在与我垂直的角度,在空旷机场的陪衬下异常明显生动。一袭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笔挺的站着仿佛只有这么站才能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直直的看着我,我一时间慌了神,右手下意识的拔下耳机后怯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在相望的几秒钟内有人插过我们的视线,但这条线却从未松懈。

高成的眼神却在一时间脱离这条紧绷的对视,他向我的左手边望了望然后从大衣中抽出右手指了指,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的黑色行李箱正准确无误的到达我的身边并且还在缓缓地向前移动,我从传送带上提下箱子,把耳机从耳朵上扯下塞进背包里,停了几秒后看向高成,他还是保持着雕像般的站姿,只不过这次带了些许微笑,不勉强也不做作,更多的是一种真诚与期盼。

这是我爱了五年的男生,哪怕现如今身边已有了陪伴的人,但内心深处埋藏的更多的是关于这个叫高成的人。我的血液中有他的血液,我的左手手腕还留有爱他的证据,他的右侧肩膀一直留有我咬过的痕迹,他的身上有为了我留下的拳打脚踢。我爱他他爱我,在我自恃清高实则抑郁难捱的年少时期他是唯一一个能带给我温暖与安全男生,在这一点上唐少东都无企及。我们曾经是校园中热议度最高的情侣,那时的我们把每一天都当做彼此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爱,轰轰烈烈实则内心焦虑。

我站在行李箱前停了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显然高成的接机是我始料未及,我甚至想到唐少东会让赵子翔来接我,但却怎么也想不到站在眼前要接我回去的竟是高成。

将要由与周成遇有过肌肤之亲的我的老情人接我到周成遇的面前,我的沮丧不能太过明显否则会被别人看了笑话,我又不能太过脆弱与不堪一击,因为我知道高成对两年未见的我还是有所期待,他的眼神我依旧能看懂一些。生活太艰难,我用了两年时间调整的生活像是在我走向他的过程中在慢慢地复苏,我甚至在高成的眼睛中看到曾经那个骄纵肆意的兰子叶,我刻在血液里几近崩溃向唐少东发誓再也不会重蹈覆辙的兰子叶,又出现在高成的眼睛里,带着光芒,但却冰冷。

高成自然地走到我身边从我左手边拉过行李箱,我没有抗拒看着他笑了笑,他也冲着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本来是唐少东要来接你,但他力不从心,周家的事儿让他太累了,所以由我来接你。”“现在是直接去火葬场吗?”我没有接高成的话,把我想问的话抛出来径直向机场外走过去,他却一把拽住我的左手腕想要说点儿什么,我回过头望着他,他却饶有兴趣的抬起我的左手腕看着那五道丑陋的伤疤。他依旧没有变,骨子里特有的残忍还是有着零星的残留。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要做皮肤移植吧,因为难堪。”高成放下我的左手腕却依旧没有松手,他迎上我的目光笑着说。

“我记得你不喜欢旧事重提,也是因为难堪,不是吗?”我抬起下巴看着他,不想输,目的因为单纯而执着。

听完我说的话,他突然收起了挂在嘴角的笑容,看着我挑了挑眉而后耸了下肩膀,松开我的左手拉着行李箱向着门外走去。


——“我记得你不喜欢旧事重提,也是因为难堪,不是吗?”

——……其实我期待你的回答胜过揣测你的眼神,但是你回避了这种直面对峙,这一点儿不像你。


坐在高成的车上,我习惯性的把右手臂搭在窗户上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氛围尴尬但我却享受这种关系造成的尴尬,因为未知的事情让整个进程保持了随时随地的新鲜与刺激。

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时,迎面开过一辆救护车,熟悉的鸣笛声音让我不得不把目光调整过来并且身体自动的蜷曲,没等我反应过来高成已经打了左转向把车开在救护车的后面。

我一惊身体在潜意识的控制下拍打着高成,声音从胸腔挤出:“你要干嘛!掉头!掉头!”高成却不为所动,任由我的拍打,“高成你停下来!”当我发现我的一切都无济于事时,我伸出手想要拔下车钥匙,就在我快要接近钥匙的瞬间高成踩了刹车,在惯性下我整个人弹向了前窗玻璃,头重重的磕在玻璃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兰子叶你想死吗!”高成带着极大的火气,我一声不吭地捂住额头埋在蜷缩的身体中,身体颤抖,高成不可能看不到。

我从阴影的黑洞下慢慢调整好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后坐直身子愤恨的看向他冷冷地一字一句的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这就是两年未见的你给我的见面礼,真刺激。”

高成看上去很焦虑但却佯装镇定自若打开车窗玻璃,这就是他,想要永远装出一副不会让人看透的心理,实则每次都不击自溃。在我凛冽的目光下他坦然自若地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点上,我们彼此对峙,在彼此浓重的记忆中一点点剥掉对方的伪装,试图坦诚而炽热。

抽了几口后高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灭掉烟头关上玻璃,双手揉搓了几下面孔后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线索,自从五年前的不经意到现在的无意识,我以为我有病了每次都爱跟着救护车屁股后头开,我是傻逼吗?我不是,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原因,我只是不想面对过去,高成硬生生的想用这种方式剥掉我的伪装带我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他依旧残忍。

我不再看他,把双腿放到座位上双手抱住,低着头。现在的头发长度足以裹住我细小的眼泪,他不会看到。

“你说,这次救护车会去救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过了晌久,高成慢慢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很明显他的情绪受到了影响,没有等到我的回应,高成发出了自嘲的笑声,启动了车掉头。车速很慢,车厢内空气带着一些滞留的烟的味道。

“去哪儿?”我问,还没等回应高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恩东子,接着了,正向回走……”高成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唐少东。我接过电话,唐少东疲惫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对不起啊叶子,太累了今天没去接你,迁就一下高成吧,我们一会儿就会见面了,”

“没事儿,到了再说吧,”

“成,那你们路上慢点儿。”

我把电话递回到高成手里时,他把手机甩到后座上:“这个孙子,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到个什么劲儿歉,”我看着窗外没有理他的话。

街道越来越熟悉,慢慢开始出现一些晨练的人,路边儿已经有早点在卖,整个城市在传统的早点气味中慢慢苏醒,满足而安宁。我慢慢的在熟悉的街景中睡着了,似乎是因为窗外的安全感又或者是因为来自身边的安全感,这种久违的带着被封尘的感觉带着潮湿气让我平稳心安。


开到了周成遇小区时,高成刚想要叫醒熟睡的兰子叶,却看到一抹最鲜亮的清晨阳光打在兰子叶的侧脸上,他安静的没有动,轻轻地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两年没见的女友,头发在这两年的时间内好像疯长了一样,如海藻般软软的搭在女生瘦削的肩膀上,高成伸出手把一缕头发从兰子叶的嘴角拨开,嘴角不自主的挂上他标志性的坏笑,但这一次却干净的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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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2日

单行列车-第03章 单行列车-第03章

唐少东在周成遇死亡后的第二天傍晚就接到了童浩打来的电话。

那天傍晚唐少东正准备动身去吃饭,在刚出家门的那一刻电话就响了。来电者是在唐少东20岁后最厌恶的人,周成遇在凤城安定好后的男友,童浩。唐少东很奇怪自己与童浩除了周成遇外再无关联,况且每一次都是自己与周成遇的单线联系,在没有想到会是周成遇出了事情的情况下唐少东极其懒散的接通了电话。

后来当我们靠在周成遇的墓前看着来往的人时唐少东和我说,就是那一通电话让他决定不出国并且甚至有了出家为僧的念头,他还说自己没有比那个时刻更急切地想听到童浩的声音。

接通后,一个极陌生的男低音在耳边想起,唐少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低音炮,而且是那种年久失修很长时间没有人用过的低音炮,音色极槽而沙哑,很难想象是一个23岁男生拥有的声音。唐少东皱着眉听童浩自报家门,心里暗暗地想下一次再和周成遇讲电话一定要和她批判一下童浩的声音,甚至想好了台词:“成遇你怎么把这种人和我相提并论!”

但唐少东在下一秒就愣掉了。

“昨儿监狱起火,今天我接到通知说成遇,恩,应该用不幸这个词来形容,她不幸的死了。”童浩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的目的表达后,手机对面空空的没有人反映,童浩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吧唐少东这个人牛逼半天,没想到心理素质这么差。”童浩沉默了几秒钟后,认为自己还是应该要把这个消息以及周成遇全权交托给周成遇所谓的最信赖的人手中。


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像是处在宇宙中,所有的传播介质在一瞬间消失,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身体内部流通的声响,但就是这点声响是能维持下去的希望。


“我已经给成遇的父亲打过电话了,老爷子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今天从监狱那里拿到了成遇剩下的一些东西,”童浩在电话里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没有东西是留给我的,所以我打算把这些东西给你们邮寄过去,翻遍了她的电话簿,有名有姓的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方便的话你就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EMS。”

“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亲自去拿。”唐少东按下心头的怒火极其冷静的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悲伤已经被愤怒夺取了位置,恨不得立即出现在童浩面前杀了他。

唐少东极其清楚的知道周成遇进监狱的原因以及童浩这个人渣的玩世不恭,但再怎样后悔与懊恼,成遇已经极其明显且现实的从这个世界最卑微的角落消失,没有人比她更没有享受到公平与爱。

但渐渐的唐少东恨起了自己,他靠着门慢慢的坐了下来。走廊灯明明暗暗,像烧尽的焰火,一把烧死了唐少东冷透的心脏。

倘若四年前自己能义无反顾的拉着周成遇离开,能不懦弱的逃避,能负责任的担当,或许周成遇遭遇的就不是23岁的牢狱与死亡。这些都是唐少东的倘若,或许,倘若都没有出现过。


到达凤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唐少东下飞机前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只是为了让自己在童浩面前有精气神一点儿从而能不给周成遇掉价儿。眼睛肿的还是有点儿疼,没出息的在听到消息后窝囊的哭了一会儿,因为不知道除了哭在那个时候还能做些什么用来厌恶自己。衬衣是新换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周成遇最喜欢的味道,从始至终。穿在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还是在高三时与周成遇一起买的,四年过去却也没有不合适的地方。经典的呢子永远不过时,而这也是周成遇最喜欢唐少东穿的大衣,又清爽又干净。

所以当唐少东在机场外看到一个与自己穿着相似大衣靠在柱子上抽着烟的男生后,就断定是童浩。走上前打招呼,只平淡的报了名字后,两个人彼此交换了眼神,童浩灭了烟,蹲下去从靠在身边的吉他包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朴素的黑色,方方正正,蹲了几秒后起身把盒子递到唐少东面前。

唐少东有些迟疑不敢接。童浩看着唐少东的眼睛,淡淡的说:“骨灰盒是不会给你的。”一下子被看穿后的唐少东有些挂不住,但所幸也不打算扛着。接过盒子后刚想打开,童浩的手用力的盖在了盒子上。“别在我面前看。”唐少东断了念头,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童浩,情绪复杂笼罩在肿起来的眼眶里,云里雾里,模糊而清澈。

童浩拎起吉他包甩在肩上:“一会儿我还有场子要跑,不奉陪了。”刚想转身就被唐少东揪住了衣领。

“你还有心情玩儿你的音乐。”唐少东红了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怎么着,我是要悲痛欲绝然后自杀吗?别他妈傻逼了。”童浩冷笑的抬起下巴不屑的看着唐少东。

从小到大唐少东都是以公子哥的身份过来的,再怎样桀骜不逊痞子十足但在对待周成遇的事情上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他的眼里,周成遇是要用全部的情绪和精力去爱的,是要坦诚相待的与周成遇的思维和想法会面,但在今天当看到眼前这个让周成遇进监狱的男生前,他提不起任何精神。


受挫。难捱。愤怒。挑衅。我不知道眼前这样一个男人还给你带来过那些足以毁灭你的事情,尽管你每次都在和我说他的优点,可我不是傻子。

悲伤。不安。不服。认输。我不知道眼前这样一个男人用了什么方法把你牢牢地束缚在这个小城里并且放弃全部的自尊愿意低声下气,这些都是我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尽管你每次都用欢喜的语调和我说着你们的事情。可我就是傻子。


为了谁你不自由。


“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周成遇是怀着你的孩子死的吗?”唐少东把手从童浩的衣领上放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像是在轻微的打颤,双手像是提供身体直立最后的来源,紧握成拳头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童浩在整理衣领的时候听到唐少东冒出这样一句话,整个身体僵硬,脸色突然刷白,双眼直盯着唐少东,似乎想捕捉到一丝丝的玩笑痕迹。失败。

“别逗了,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童浩试图放松身体却还是因为震惊而身体轻微发颤,他摸索着从大衣掏出一根烟,在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面前,谁都是弱者。

“所以她就没有爱过你,为什么怀了你的孩子而不告诉你?她愿意为你去坐牢纯粹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积德,你这个傻逼还以为自己以后继续逍遥自在,别他妈做梦了!以后你就会一直背负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阴影活着,一辈子!”唐少东在发出最后一个“子”字后,童浩的拳头就把他放在地上:“滚蛋!周成遇是自愿的,我没有逼她!……我没有孩子!”说完这句话后童浩跑向一辆排队等待的出租车面前,两秒钟后消失在唐少东的视线里。

十点的凤城已经冷的不像样子,唐少东从地上起来,郑重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此刻爆炸在头脑的是童浩临走前说的那句“我没有孩子”。

站立后直直的放空了几分钟,中途有机场工作人员走上前担心唐少东是不是因为那一拳出了什么问题,唐少东面无表情的问面带关心的工作人员:“你能不能告诉我23岁的人生到底该接触什么?”工作人员有点儿后怕的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唐少东冷笑的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周成遇的父亲拨了过去。

“喂,叔叔,我已经到凤城了,明儿您的火车几点到我去接您。……好的,明天见。”

放好手机后,唐少东双手捧著盒子向出租车走去。


阑珊的机场,里里外外都带着萧条。这是冬天的样子,在初雪还没有到来之前尽情的祈祷吧。

没有人想去了解刚刚两个男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做一个敬业的观众,为他们的表演鼓掌,为他们的故事唏嘘,过去了的从不会有人记得,因为所有人都在遗忘,敬业的遗忘。死亡对于事不关已的人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概念,谁也不会感同身受的理解这个数字概念背后的意义,除非刀子插进身体与血液融合,这才会完整的构成他们的理解认知。


如果事发的时候我在场,看着周成遇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两个男人针锋相对,一个是能带她去天堂但却因为懦弱而让成遇继续飘零的男人,一个是接纳了她的飘零却带她一步步走向地狱与死亡的男人,我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两个人的对面,尽管唐少东是我23年来从未缺失的伙伴,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他选择好的路。

我会痛哭,为周成遇的不平;唐少东会自残,为身上已经够多的伤疤再新添伙伴;童浩会逃避,在一蹶不振的生活里堕落。我们所有人的行为都是为了让身体记得周成遇离开时我们是有多痛苦,事后再提起这个名字所有的伤疤都要疼痛的让心脏失去跳动的目的。比美更美的是把美撕破给人们看,所以为了奉承周成遇的美,我们亲手毁掉了她,却还自鸣得意。


可是成遇,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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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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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3日

单行列车-第04章 单行列车-第04章

我是在高成打电话的声音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高成的大衣,我从靠着窗户的姿势中坐直身体,把大衣从肩膀上取下,刚想递给他时眼睛就看到唐少东搀着周成遇的父亲慢慢地向车走来。我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去,没顾上高成在车里嚷嚷什么。

小跑上前,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便和唐少东一起搀着向车走去,高成打完电话也从车上下来,手中还忙着把大衣穿在身上,唐少东看到后故意咳嗽了一声,我偏过头看他,许久未见唐少东的眉眼在初晨的流光中仿佛融化了一样柔和,他与我对视后嘴角挤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什么也没回答却也开心,只是因为这种调侃自己能让他笑一笑。

把老爷子安顿在副驾驶上我们几个人上车,高成依旧开车,唐少东和我坐在后面,我凑过去低声向唐少东问周成遇的事情,还没听到唐少东回答就听得高成拉长声音阴阳怪气的说:“我还在呢啊!”我随手在他后脑勺给他一瓢,撂下一句好好开车便继续和唐少东低声说话。

除了说明这次的目的地后,老爷子只是安静的坐在车上没有说一句话,我从后座上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尽管隆冬的阳光暖人,但照射在他身上却反射给我无尽的悲伤。

自从周成遇三年前去凤城再也没回来过,每一次放假我们都会凑在一起买点儿东西去看老爷子,但我每次都走在探望队伍的末尾,或者紧紧地靠着唐少东或者把赵子翔死死地拽住,尽管我知道和赵子翔过密接触会引来寒静的极度不满,但却是因为每一个人心知肚明所以对彼此倒也平和。

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周成遇的家庭情况,但谁也没有我感触深刻,哪怕周成遇的爸爸近两年身体慢慢出现一些毛病使老人家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的祥和感,每一次去老爷子都会笑呵呵的和我们说话,但所有的这一切都无法消除我刻在血液里的抗拒感,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的体会靠在自己家的大门听着屋内妈妈哀求的感觉,但至少我每一次都会双腿轻微的打颤,为了周成遇,同样也为了自己。

最后的一次是高中时的一个晚上,下着很大的雨,我因为痛经而躺在宿舍的床上看书,晚上六点多周成遇出宿舍去和唐少东吃饭,两个多小时后唐少东开始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进来问我周成遇去了哪里,我不在意的说你俩能不能不要每次吵架都要找我,但唐少东却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两个人没有吵架,周成遇只是回家去取生活费自己便先行回了学校,过了八点半后周成遇的手机便再也打不通,听到唐少东低沉的声音后我才认清事情的严重性,每当出现很严重的事情时唐少东才会用这种语调和我讲话。

九点多,唐少东和高成开始出去找周成遇,我因为痛经而继续呆在宿舍没有出去,听着高成每过15分钟给我报告消息,但每一次都是失望。我呆在宿舍因为紧张身体的疼痛加剧。在将近十一点半周成遇从外面回到宿舍,魂不守舍,没有打招呼便拿起东西去洗澡,嘴角紧闭,全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的搭在因为冷而苍白的面孔上,眼睛没有焦点,视线完全发散。

确定周成遇在洗澡后我打电话给了唐少东,因为两个多小时被滂沱的大雨洗过的声音都是带着尖烈和颤抖,我把消息告诉他后,唐少东长久的叹气,他问我原因我却无可奉告,既然周成遇安全的回到宿舍,我便劝唐少东带着高成也回学校,因为疲倦和未知,唐少东没有多说一句话便挂了电话,我因为担心再次给高成打电话确定两个人也安全回到宿舍才长舒一口气。

从那天开始,周成遇便愈加活的像一个迷,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揣测透,只能靠着感觉摸索。

洗完澡后的周成遇一下子钻进了我的杯子里,尽管我紧紧地抱紧她尽力给她温暖她还是在不停地颤抖。我轻声的探询她今晚发生的原因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于是我任由她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夺取我的体温,看完书后我关上灯准备睡觉,刚刚躺下后周成遇在我耳边慢慢地说,我爸今天又打我妈了。

那天周成遇本是回家取生活费,坐着公车因为堵车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上了楼梯刚准备掏出钥匙就听到里面一声闷闷的声音,随后是母亲低声的苦苦哀求,后来周成遇才知道那个时刻母亲紧紧贴住大门,所以才会近距离听清母亲的求饶,但随后而来的一次又一次闷响,周成遇靠在大门上怎样也动弹不得,肢体完全失去了大脑的控制,由于害怕身体蜷缩,大脑仅有的下意识就是在数着闷响的次数,周成遇在靠着一次又一次的闷响来推断这次家暴还剩下多久的时间。

说到这里,周成遇翻了个身背着我,我知道她又在偷偷的流着眼泪,但声音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我心疼她却知道给她安静的倾诉才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抚慰。

她停了几秒后才说:“我对数字很敏感,多么可笑的敏感,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靠数着数字来渡过我爸的每一次暴力,有时候他打急了也会把我从角落里揪出来打,只是他越打我越不会哭,只会身体发抖,这样他就会打得更凶。

到了初中的时候我很认真的劝妈妈让她离婚或者直接离开这个破地方,她却每一次都很温柔的抱着我,不哭也不说话,从那以后我开始与他抗争,我把自己练的像一个男生,其实都是被逼的,为了保护我妈我什么都可以。”

那天过后没几天,周成遇的妈妈就突然消失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除了挂在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几件外,整个家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

后来周成遇的父亲报警,自己也去周成遇的外婆家找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周成遇的妈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17岁的生命里,连根拔走周成遇坚实的身体脉络,以后周成遇开始放纵自己,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似乎在她年轻天真的17岁里,生命就该带着粗糙的材质触碰她,当生命线中最后一处针脚被挖走后,周成遇就离开廊城去了凤城,从那以后,再无消息,除了几个月一次的电话,每次的周成遇都很疲惫,声音里带不出一点儿精神头,她习惯轻声的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繁杂而贫穷,我试图寄钱给她但第二天钱又会原封不动的打回卡上。

她不再联系唐少东,甚至在每次电话中我故意扯出与唐少东有关的话题,都被她聪明的引开。时间一长,我就知道她是在故意遗忘在廊城的生活,但维系在我们之间的纽带却总切割不掉,除此之外我们别无瓜葛。

所以,我怕周成遇的爸爸,哪怕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将近65岁的老爷子,他瘦弱却遒劲的让我心生畏惧。

到达银行后,我说服高成陪着老爷子进去取钱后便和唐少东坐在银行的台阶上,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我,简洁的素色信笺,除了上面用蓝黑色钢笔字写的“兰子叶收”外我接收不到任何讯息,我看着唐少东,他却没有回应我的目光,只是把信硬塞到我的手里,我犹疑的打开,干净的白色纸张上只规规矩矩的写了几行字:


叶子,我以生命发誓,相信我和高成的关系除了朋友外便无任何掺杂。我爱你,也想你。如果雷雷能安全的出生,你一定是第一个亲到他的人。


落款时间是27号,成遇出事前的第三天。

雷雷是周成遇肚子里的孩子,我还记得那天接到周成遇的电话,她兴奋地说叶子你知道吗,我要当妈妈了,我们兴高采烈的说了将近两个小时,关于小宝贝的生活,关于她不久后出狱后的打算以及涉及到的一点儿童浩的问题,事无巨细,温暖亲切。这一切,都仿佛还是昨天的样子。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也学着唐少东的样子把头抬起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直面太阳,蒸发眼睛中的水汽。“今儿天真蓝,难得的好天气,”唐少东安静的说着,我抓住他的手,忍不住泪流满面的看着他,唐少东转过头来擦掉我的泪水:“有什么可哭的……,你知道吗,当我把雷雷的B超照亲手交到童浩手上的时候我都没有哭,那个盒子里除了一张雷雷的B超照和给你的信外,什么都没有,你看,她对我永远这么残忍。你看至少她还为你留下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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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鼓楼八爪

2014年07月04日

单行列车-第05章

在回周成遇家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我别过头看着路边风景,突然感觉唐少东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左手,我惊异的转过头看他,唐少东安静的看着左侧的风景,没有留下面孔给我,只能依据他一抖一抖的肩膀的断定他此刻的神情。

本来说好几个人同心协力一起扛过去,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周成遇是唐少东挚爱的女友。


走在楼梯上,我还是本能的紧紧攥住走前我前面的人的衣角,却没想到那个人反过来用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抬起头只看到高成留给我的背影,坚定伟岸,随时能靠岸。

打开家门的一刻,许久未闻到的饭菜香气刺激了我味觉,从高成的手中挣脱后径直走向厨房,打开门后靠在门框上。赵子翔在里面正在炒菜看到我进来,冲我笑了笑,担心油烟跑进客厅我便走进厨房随后关上厨房门。

“寒静呢?”一边拨弄着放在橱柜上的新鲜芹菜,一边问着赵子翔。

“买馒头去了,本来想做米饭但大米不太够了,她刚出去没多久,”

“还真舍得哈,”我笑呵呵的看着赵子翔,他没多说转过头冲我笑了笑继续炒菜。

最享受的时间就是和赵子翔在一起,没有对话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尴尬,反而这种沉默更是像赵子翔对我的理解一样,平和安稳。

端着炒好的菜来到客厅,唐少东和高成正在陪着老爷子看着新闻频道,偶尔交流一下也只是发生在唐少东和高成之间,自打今天见到老爷子后就没怎么听过他开口说话,刚想转身走进厨房撇到高成从大衣里掏出烟,对视后高成无奈的把烟又揣回口袋里,不满的回看了我一眼。打开厨房门后,赵子翔已经在洗刀,我走上前帮他收拾物品,洗完后赵子翔经过我身边,不经意的问:“你知道这次高成回来吗?”我愣了一下想不到这个问题前后能栖靠的位置于是老老实实的说:“唐少东和我讲过,”“其实是高成把消息带回来的,”赵子翔拉开抽屉把刀放了进去,我不解的问:“难道不是童浩通知的唐少东吗?”赵子翔拍了拍手,靠在干净的瓷砖上:“30号那天高成经过凤城于是他就准备去看看成遇,没想到到了后发现消防队在灭着已经很大的火,高成那个人嘛,通过关系找到了人才知道最内部的消息,那场大火死了三个人,但对外公布是零伤亡,后来,你、我就知道了。”赵子翔说完后盯着我看:“这小子也挺实用的是吧,”我蹲下去拿出筷子,没接他的话,数好筷子后便推着赵子翔向客厅走过去。

坐下来布置好后有人敲门,赵子翔笑着说:“肯定是买馒头的小姑娘回来了,”打开门果然是寒静,除了拎着一兜馒头外,还买了一袋子新鲜的甜橙,赵子翔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后,寒静一边解着围巾一边笑着说:“这下人都齐了哈,”老爷子招呼着寒静坐下来吃饭:“别站着了,两个人忙了一上午快坐下来吃饭。”

在吃的过程中,我不断地称赞赵子翔的厨艺水平又大增了不少,寒静在一旁反驳:“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赵子翔没说话只是看着寒静笑,我没敢大胆的去看他的眼睛,怕是一不小心又陷入回忆中。

吃完饭时,老头子没让任何一个人动,他缓了两秒钟后说:“麻烦你们几个孩子这几天一直陪着我,成遇的事儿就先告一段落,吃完了这顿饭你们就先忙你们的事儿,该上学的还得回去上学是不是,”唐少东刚想说什么就被老爷子压了下去:“你们几个今天下午要是没事儿就去成遇的墓上看一看,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许不听我的话。”说完后老爷子颤巍巍的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任何声响。

我们几个坐在饭桌前发怔,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了会说出这些话,倒是高成第一个打破了僵局,他起身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走,边走边招呼:“最后一个起来的洗碗啊,”我端着盘子起来的时候瞥了唐少东一眼,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放空,像是定住了一样让人不知所措。

收拾完桌子后我们打算就先走了,唐少东去敲老爷子的门儿没有人应,只得留下一句:“叔叔我们先走了,有事儿您联系我们”后几个人就悄悄的关上门走出了周成遇的家。

走到楼下后,唐少东提议去看看周成遇的墓,因为是老爷子自己一个人送的周成遇,我们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赶上,哪怕是事情发生后就一直在老爷子身边呆着的唐少东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去葬的,所以剩下的人都赞成。于是五个人坐上高成的车就向廊城的郊区进发。一路上因为吃饱喝足再加上车内温暖的日光,寒静靠在赵子翔的肩膀上睡着了,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看了一眼唐少东,他靠着玻璃上闭着眼睛,睫毛被日光镀成了金色,闪闪发光。我转过头看着飞驰而过的路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过一家花店时,我示意高成停车,跳下车后,发现除了寒静外,四个人都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走到店面前,唐少东一如既往的选买了一束百合,我、高成、赵子翔各自买了一捧黄灿灿的菊花,生动且温暖,在店员忙着包花束的时候高成和赵子翔小声开着玩笑,我处在其中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倦色,又看了一言不发的唐少东,然后低下头抱着菊花一句话也没有。

来到墓地后,我和唐少东走在最前面,唐少东提着花篮走在中间,赵子翔和寒静走在后面。氛围肃穆而庄严,每个人都走得很慢,像是不知道是否是有备而来,不知道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去见她。

来扫墓的人很少,我们走了几节台阶后找到了周成遇。照片上的她,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扎着利索的马尾,饱满的额头上有着几缕碎头发,眼睛清澈明亮,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清秀甜美,少见的周成遇的微笑,而且还是这样从内心中涌出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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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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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7日

单行列车-第06章

“叶子,你还记得成遇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吗?”高成坐在我身边问了一句。

我瞥了他一眼:“这种弱智问题只有你才能问得出来。”高成没理会我,站起来学着周成遇迈上火车的动作,还像模像样的学起成遇的语调:“同志们,不要悲伤,胜利就会来的!”

2010年11月8号,周成遇就是带着这样的姿势和语调坐上开往凤城的火车。那是将近半年后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灿烂,或许是伪装又或许是出自真心,走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与唐少东单独待一会儿,一反常态的与赵子翔、高成和我开着玩笑,但我们三个却自知之明的没有太迎合成遇的笑话,因为唐少东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站在离我们一米开外的地方抽着烟。在这中途我试图把唐少东拉进我们的对话但却被周成遇一票否决。

火车来的时候,我们几个等着人差不多上完才把周成遇送上火车,唐少东一言不吭的把行李给成遇抬到了火车上,周成遇则站在踏板上,右手紧握着把手朝我们飞吻,我们在底下嘻嘻哈哈看到唐少东出现在车门的时候立马表情管理变得很严肃,高成甚至假惺惺的上前一脸正经的握住周成遇的手说:“党和国家需要你!成遇同志一定要早日归来!”说完后我和赵子翔忍不住哄然大笑,高成也一脸坏笑的走回到我的身边,就在唐少东黑着脸侧身从周成遇身边下来时,周成遇却用左手紧紧半抱住唐少东的腰,然后在他一脸惊讶的表情中给了他一个无比深情而真挚的吻。

这一吻把我们三个看的感动又痴情,像是在看台湾小清新电影一样,男女主角在站台上恋恋不舍缠绵,就在我们三个看的起兴的时候,乘务员一脸不耐烦的把唐少东轰下车,拽着周成遇一把关上了车门。我永远都记得周成遇那一刻的表情,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少女带着悸动与期待,挂在嘴角的笑容恨不得溢出来,像是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她的少年时代,涉世未深的赤子。



那个时候的你在想着什么呢?是你即将未知的生活还是脱离苦海的舒畅?

其实你背过身去没看跟着火车疯跑的唐少东,是故意的对不对;其实你背过身去就是为了不看我在车启动时哭的站不住坐在地上对不对;其实你背过身去就是想一别万年再也不回来了对不对?可是到最后的见面你都这么残忍,偷偷地告诉我你哭了才是我的好姑娘。


赵子翔抬起腿踹了高成一脚:“整个一个大傻子,”然后强撑着精神的嘲笑高成,我撇过头看着坐在周成遇墓前的唐少东,低着头,双手搭在腿上,身体把阳光半空截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难得一见的好蓝天,把眼睛闭上。


从周成遇的墓上回来后已经是傍晚,整座城市已经陷入黑暗中,霓虹灯冒充着这座城市最亮的灯火,明明灭灭却一直生生不息。

车里的氛围很差劲,我揉着肿起来的眼睛看着后视镜的他们,唐少东还是保持着沉默的态势,赵子翔紧闭着嘴角,巨大的黑暗把他罩了进去分不清他的表情,寒静安静的看着窗外,不断地有灯光擦过她的面颊,面孔瞬间被吸走。高成把车停在路边,打开窗户抽了支烟,我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在人行横道上准备放松一下身体,这时听到唐少东闷闷的声音从后面挤了出来:“去遇见吧。”像是失去水分一样干裂。

听到唐少东的提议后,高成招呼我上车,坐在车里我似乎能感觉到除了唐少东之外每个人心中莫名的紧张感。三年前周成遇离开的那个晚上唐少东喝到胃出血,所以谁也不知道不知道这次唐少东要多疯狂,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始,再以什么方式结束。


“遇见”是我们每次组局的点儿,每次去都是固定的包厢固定的酒水固定的参与者。高一的时候我们六个人偷偷从学校里溜出来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是唐少东先发现的这个酒吧,我们几个停下来打量着这个不算躁动的店面,高成打趣着说:“孙子你就是因为名字才决定的对不对?”唐少东骄傲的揽过周成遇:“怎么的,等老子毕了业就把这地儿买下来让我媳妇儿玩儿。”可是现在,唐少东有了可以买几十个“遇见”的钱,可每次他都进去只是坐一坐,再也没有提过要买它的事情。


晚上七点,街道上的车很多,高成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才等到一个可怜的停车位,把车停好后我们从车上下来,看着唐少东默不作声的走在最前面,我担心的和高成说怕今儿唐少东再出点儿什么问题,高成别过头看着我:“放心吧,绝对不会让酒进他的肚子的。”

五个人排成金字塔的形状向着“遇见”进发。打开门后,因为还不是正点儿所以人不是很多,我们径直走进包厢却迟迟没有看到唐少东进来,我催促着高成出去看看,过了两分钟后高成小跑进来,关上门后说:“唐少东刚刚把这个店买了下来。”我看着赵子翔,赵子翔看着我,惊讶和情理之中是从彼此眼睛中看到的信息,而后会意的点点头。没过几分钟,唐少东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进来,左手右手分别提着两整箱酒,他的这个架势让我们每个人都愣住了,倒是高成走上前接过其中一箱,边拆开边说:“还用的着大掌柜给我们拎酒,这也太客气了吧。”我们小心的看着唐少东的脸色,好在并没有什么不悦,于是我们便放心的舒了口气。

唐少东从箱子中拿出一瓶酒刚想咬开盖子,我走上前制止:“你的胃不能喝酒。”唐少东冷笑的看着我:“不用你管,先管好你和高成,”我被这句话憋住了,没有想到一句话来回,但手却依旧盖在他的手上没有动,唐少东放下我的手:“我的身体我知道。”赵子翔走上前递到我手里一瓶酒,然后硬是拿着瓶子和我们一一碰杯:“祝贺我们唐大老板。”

我们每个人都藏着掖着,但却谁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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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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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8日

单行列车-第07章

——“你的胃不能喝酒。”
——“不用你管,先管好你和高成。”


整个晚上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又喝大了谁又胡乱的打电话叫了人过来,谁又和谁搭上了谁又开心悲伤,所有的在脑子里都没有痕迹。后来的参与者不知道这次组局的目的,他们不认识周成遇不了解我们五个人往死里笑的原因,整个局处在一种虚无没有边际的假想里,他们不知道我们却心知肚明。我一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喝着酒,喝完一瓶就凑上前从桌子上翻找一瓶被开开但却被忽略的酒,有人歪歪扭扭走上前硬把我拉起来和我喝酒我就喝,一瓶闷的架势让来找我的人少了又少,所以足以够我花上很久的时间去想唐少东和我讲的话,不是想为什么他对我态度的冷淡,因为我知道他情绪不好,只是为了句子中的主谓宾。我和高成。


现在抬起头,高成正嗨着和唐少东、赵子翔以及我不认识的人喝着酒,大声讲着话,有烟雾慢慢的让他的面孔变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我抱着瓶子傻呵呵的看着离我不远的高成,就像我们当初在一起一样,他在人群中豪言壮志,我在沙发上欢欣愉悦。

突然感觉到屁股下面在一直震动,我醉着酒以为隔壁哪个包厢的疯狂已经到了震动地板这种地步,但震动一直继续,我伸出手在沙发上摸到了自己从口袋中自己掉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吴泽。”

我突然想起来在分开的时候吴泽让我到了后联系他,一天下来旧事已经把我拽到无影无踪的地方,他的这个电话突然震醒了我,我放下酒瓶拿起电话打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找了一个极舒服的姿势坐下后,我接了吴泽的电话。他的声音就像是在黑暗无边的沼泽地中挤出来似的,声色冰冷。

“是不是早就到了。”

“恩,是。”因为心虚所以声音很小,我甚至能想到吴泽听到我的声音后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喝酒了。”

我一惊,意识中不自觉的被他牵着走:“恩。”

“不是说很重要的朋友过世了吗?还有闲情在喝酒。”我听得出吴泽看似关心中带着讽刺。用右手撑住沉沉的脑袋,我在组织语言怎么能在这个精密的人面前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今天大家都很不开心,”

“你们的不开心排解的真是闲情雅致”听到吴泽的这句话后,我突然想用唐少东的话来反击,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我打过来是因为有事情要问你,高成……”正当吴泽想要把问题抛过来的时候,高成突然拉开门走了出来,我抬头看到高成站在我面前,生怕他突然的说点儿什么于是我把食指压在嘴上示意他保持安静。高成则安安静静的也坐了下来,面对面看着我。

因为高成突然打开门,嘈杂声瞬间通过电话就传到了吴泽的耳朵里,很乱的背景音。我听到吴泽沉默了一会儿后提高音量后大声的说:“高成是不是在你身边”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这件事情是有关高成并且让他不知所措,我皱着眉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的时候,高成突然从我手里抢过电话,动作快速到我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等了几秒后吴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高成索性关了机然后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我应该是要发脾气,应该要质问他,高成你为什么随便挂我的电话,但内心却因为高成这一系列的反应自己而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面无表情的接过电话,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是不是要感谢我。”高成摆弄着裤脚低着头问我。

“理由是什么?”我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最讨厌向别人解释事情,你说恨不得当时有人能在你身边替你把电话挂断,这样就能逃脱责任而假装迁怒别人。所以你真应该感谢我。”

我笑了:“对啊,那就谢谢你。”

高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我心中发毛只能转移视线并且胡乱说话:“没喝多?”

“你小瞧我了。”

“那唐少东呢?”

“不是和你说过了今天不会让酒进他肚子的。”

“赵子翔呢?”

“你是不是要把在包厢中每一个人的名字说一遍?你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博爱了?”

我看向他,走廊的灯是昏黄的,但却依旧能看清高成的面孔,白皙而冷静。眼睛中有血丝,衬托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嘴角紧闭。

“那你想听什么?”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新男朋友?”语调平静,不带情感。

“是。”

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环境中的波段平稳。

“其实我是想问我们。高成和兰子叶。他们两个还好吗?”我抬起头看着高成,这次眼睛开始暗淡,眼角闪亮:“我知道你知道那件事情,但我可以保证什么也没有。”因为急于解释眉毛抬起,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成遇给我写信了,说到过这件事。”我看着他微笑的说出这句话。眼前的少年神色慌张焦急的问下去:“她怎么说。”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瞬间倒退,时间、地点、接触的人、看到的事情像是有人按下了快速倒退键,画质开始暗淡并且发出了老旧电影特有的嘶嘶声。那我这能这样一点点把曾经的兰子叶抽出来,再慢慢拼凑给眼前的少年看。尽管这个兰子叶平稳随和,但是固有的结痂每天都在被撕裂,流出殷虹汩汩的暗红色血液,因为血小板的原因又慢慢自动完好。


“我重回高三后,你们都走了。周围是我不认识的人,但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离你们有多远,因为我的血液中有一部分是你的,你的血液每天都在源源不断流过我身体每个角落,让我的心脏跳动,让我至少能在生理方面活下去。”我伸出手握住高成的手:“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爱你,我每次和你打完电话都在想,如果现在有谁能给我一刀我都死而无憾。”

高成看着我,只是看着我,他想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一些什么,看到或许没熄灭的爱情,看到或许他还认识的兰子叶,看到或许能有重新开始的预兆。

“那件事情,不管童浩是否有意告诉我,我总要知道的。毕竟你高成的新闻是没有一个人不会关心的。知道后的一个星期我就被我爸接走了,因为我试图在宿舍自杀但被同宿舍的人发现了。而后的很多天我都特别害怕随时都会找上门的无法自控的悲伤。”

高成听完后,沉默了两秒后突然紧紧地抱住我,他在我耳边低声且温柔的说:“对不起叶子,对不起。”

好像是哭了,因为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但却一点儿也不难过。

“你真的没有错,但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在你缺失的两年里,吴泽一直在我身边,尽管我知道他在很多方面都不像你,我和他在一起会不开心,我和他在一起会不像自己,我和他在一起可能想你的时候更多,吴泽什么都知道,但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他在我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救我,他在凌晨的大街上陪我喝酒,我知道这些你也会做,但他比你快了一步。”


就是快了这一步,他带着我先走了,虽然我现在停下来等到了跑过来的你,但如果我的轨迹在你之上运动,是不是就是用不得相交,只能相遇微笑。但是现在这个人让我感觉不安,刚刚电话中的他用着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和我提着高成,提着他明明知道一切的事情,但为什么又会重提,我什么也不知道。


在这时包厢的门打开了,唐少东、赵子翔和寒静从里面走出来,他们三个看着坐在地上的我们,笑了笑没有说话。每一个人都没有喝多,原来每一个人都想找一个能疯狂的地方想一想自己是谁,想一想在成遇离开后自己是不是能想起来要去做什么,或者怎么继续开始,再或者要用什么方式进行一种永恒的难忘。

“女孩子坐地上多不好,你个大粗爷们。”唐少东笑着把我们两个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狠狠地拍了一下高成的肩膀说了一句叶子可就是我亲妹妹啊,三个人就先走出了酒吧。

我站在高成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被高成紧紧的握住,愣了几秒,高成把我拉住追上了已经走出酒吧的三个人。


成遇,我突然想谢谢你,因为你,我们几个又重新见面。为了相见,千里迢迢,不遗余力,直白热烈。他们从海上来,我从北上下,哪怕是这样的匆忙,却是不可复制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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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鼓楼八爪

2014年07月08日

单行列车-第08章

早上很早就醒来,坐在床上的时候发现寒静躺在我身边还在熟睡,昨天的酒喝的有点儿多以至于现在头还是有些疼。环顾四周,素雅的小单间,压在身底的双数天的米色床单,撇到窗台上插在花瓶中的百合,就明白了昨晚一伙人是睡在了唐少东租的房子里。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开机,除了是早上6点的时间让我有些头疼外,10086提醒我吴泽打过50个未接,没有短信的信息也让我头疼。靠在床上看着外面还是昏沉的清晨,努力在想吴泽的想法,到底是关于高成的什么事情让他失态的慌张,他或许出于担心又或许出于害怕,所以才打了50个电话,尽管每次面对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瞬间无数个想法在头脑中碰撞,每一种假想都找不到应对策略,如果我对他坦诚,那就只有一种说法,我最爱的人其实还在等我,这是不是有很荒诞?索性不再想对策不再想吴泽,索性掀开被子摸索到鞋套在脚上,揉揉头发稳定一下脚步就向客厅走去。

拉开卧室门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唐少东,客厅有些暗导致他的身体上还罩着一层阴影,陈郁压抑的让人不想接近。烟味很大,他低头抽着烟,只是抽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没有抬头。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我从卧室出来,轻轻的把卧室门关上,径直走到窗户旁轻轻地打开一条小缝,尽管太阳没有出来没有光合作用,但还是想人工的给整间屋子进行一下空气流动。

“这么早?”唐少东勉强的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证明他还存在鲜活的情感。

“是啊,想得太多睡不着。”我裹紧大衣脱了鞋子蜷在唐少东身边,他掐了烟把烟头扔进烟灰缸,手艺精准的一如既往。然后动了动身体,仿佛能听到全身骨骼的颤动,然后把肩膀凑过来一些。我们很久之间没有再这样亲密过,上一次我们这样坐在一起我靠在他肩膀上还是我们16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唐少东的父母在生意上有求于我父母,尽管两家是世交但唐叔叔在那一次却极其谨慎小心。因为涉及生意上的事情,我和唐少东就被赶到了我的房间呆着。

那个时候的我抑郁症让我没有办法正常生活,已经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并且受家庭的影响,病情也朝着更加严重的态势发展,没有办法救治自己,每天唐少东都会在我身边陪着,和我一起趴在地上拼着千块拼图,和我一起浪费很多的颜色画着不知所云的水彩,他在陪着我做一切我们小时候重复的事情,但这些对于我的病情都于济无事。

16岁的我靠在16岁身体正在拔节的唐少东肩膀上,我拍着他说太高了靠着不舒服,唐少东就会坐低一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掰下一块又一块塞到我的嘴巴里。

“你说哪一天我会不会突然就死掉了?”

唐少东把最后一块放到我的嘴里然后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这个大傻冒才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呢。”说完后自己吭吭的笑起来,我的脑袋随着他肩膀颤抖的频率而有规律的做着上下运动。

“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是不是以后就会不理我了?”

唐少东装作惊讶的说:“才一个礼拜就没去学校消息就这么闭塞了?我已经被赵子翔比下去了啊,现在赵子翔可是热门啊。”故作叹息,其实是做给我看,尽管我全封闭自己但还是能感觉到。“对了,咱们班转过来一个学生。”唐少东玩儿着巧克力包装袋说。

“什么样子?”

“你都不知道他转学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原来的学校有太多女生晚上打电话给他,他妈觉得打扰了他宝贝儿子的生活就决定给他转学。你说这人生履历得多辉煌啊。”

“问你什么样子,别和我说这个,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看上去挺拽的,转过来的时候特别酷的说了一句我叫高成后就沉默的走到座位上,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气场被比下去了,为了巩固我的校草称谓,我可是在这一礼拜过的很辛苦呢,努力的打球,努力的取得高成绩,但这家伙好像都看不到似的,后来我和赵子翔琢磨着要不就强强联合得了,……”

“然后你们两个就用尽各种办法让这个叫高成的人加入你们的球队是不是?”

“这都被你猜到了?”

“……你哪次不是用这种办法?”

“等你过几天想去上学,你就能感受咱们团体中那股被注入的强烈的荷尔蒙。”

“……不感兴趣啊。”

“胆儿肥了啊!竟敢费老子口舌!”唐少东装作生气的样子要打我,我自己滚到沙发的一旁:“我要喊救兵了!”


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中年男人听到欢笑声,我父亲叹了一口气:“多亏了少东,我很久没听到她这么笑了。”

“应该的嘛,要不就白一起长大了?”唐叔叔也宽慰的笑了。


没想到没等到我去上学,我就看到了高成。


那天是星期六,晚上,小雨。

18岁的高成因为家庭的影响在一个月前就有了车本儿,那天晚上他正打算开着车去高速上溜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因为红绿灯停下,就在红灯快转绿灯的那一瞬间,对面一辆急救车拉着刺耳的声音冲过红灯向左转过去了,高成鬼使神差的也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踩下油门按着急救车的方向快速冲过去。


这么晚,到底是什么人需要抢救?


跟在救护车后面开进了廊城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在一个楼下紧靠着救护车停住后,高成熄了火等着担架上即将被抬下来的人。没过几分钟后,高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夹在很多人中从住宅楼冲了下来,因为距离近的原因高成轻而易举的看清了那个熟悉的人正是唐少东,他正慌乱的在担架前后奔走,因为周围的人太多所以没看清担架上的人是一个什么样子,当几个穿着正式的人随着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后关上门,高成第一时间按下车喇叭打开车门对着那个已经出神儿站在原地的少年喊着:“唐少东!这儿。”

唐少东看清是高成后快速跑到车旁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高成快点儿!跟上!”

高成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了解了我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儿,而且还从唐少东嘴里知道了我的家庭,我的病情以及一系列关于我的东西。当到了医院后高成和唐少东一起跟着担架跑起来的时候,当他看到我因为失血而过度苍白的面孔和左手手腕处的伤疤时,他后来和我形容,说那一刻的感觉就是“血色浪漫”,他最爱的一本书的名字。

及恰当又及其的不合适。

这就是我离开后,高成喜欢且习惯的跟在那家医院的救护车后面跑,或许他想再见一次当时的我们。


只是回到现在,23岁的我靠在23岁唐少东的肩膀上,高度差并没有让我不适应反而享受和唐少东存在的这种高度差中。尽管一夜没睡的他身上是浓浓的烟草味,尽管他的黑色毛衣让我感受不到温暖,但面对这个23年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的他,在这一刻,除了用这种方式让他从身体到精神上感受到我的陪伴外,其余的我别无所施。


“不回家吗?”还是唐少东开口说话。

“反正回到家见不到一个人,我爸现在又不知道在哪儿,所以还是和你在一起最实际。有饭吃有地方住,多划算。”我努力调动自己的搞笑细胞,但我发现讲出来没有任何搞笑的意味。

唐少东长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组织了半天的问题才把认为目前最实际的问题问出来。

“继续上学呗,还剩半年,怎么着也得把毕业证拿到手。”

“酒吧呢?”

“先让我妈接手一段时间,放假或没事儿的时候就回来看看,”

“……是不是还难过?”

“……更多的是恨吧,恨自己,恨当初自己怎么就退缩了,”

这个时候唐少东的电话突然想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来是一串陌生号码,犹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对,我是……”突然唐少东的脸色铁青,眼角又好像凹陷了下去“好,好,我这就去,好。”

怔了两秒钟后,我看着唐少东的双眼重新聚焦,转过头对着焦急的我说了一句,就这一句让我突然不知所措。


“老爷子死了。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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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八爪

鼓楼八爪

2014年07月09日

单行列车-第09章

老爷子的葬礼一点儿也不隆重,家属不太多,远房亲戚来的就更是凤毛麟角。我们几个穿插在这些人中,除了和给唐少东打电话的人认识外,别人的眼睛中我们仿佛就是不存在的个体,不过他们对我们还是有提放的,在关于老爷子遗留下来的极少的遗产上。
真是讽刺。

“唐女婿”。这个存在老爷子手机上的称号让我们每一个人不由得扯紧胸口,当天联系唐少东的人也是凭着这个与老爷子最有亲近关系的名称联系到我们的。但除了壮大一下送终人数外,我们似乎什么也没做。

两天内,两处坟墓,两种情感,两种分离。

你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生命这个神奇的东西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它会半途而废,会原路返回,会自始至终,它可以骗取同情、怜悯、眼泪,会赚取媒体的聚焦,会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动脉体系,从每一个小人物到每一个公众人物,都无时无刻不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恭敬它,像朝拜的朝圣者,每一步磕下头的声响就是对它的眷恋的感谢声,但最残忍的是,它从不会甘之如饴,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惶惶终日。

幸运的是,老爷子与周成遇走的不痛苦,这个过程安详不带悬念,在独自一身干干净净而来后,也保持着完整如初的思想、躯体完美而归。轮回至此就该有轮回的意义,不久以后,会在地球上的某一个地方,他们还会出现,带着微笑迎接告别不久的太阳。

我始终相信。

只是成遇,别再活的这样苦。

“他再打过来没?”高成抽着烟赶上从葬礼走开的我。

“如你所愿,没有。”我摊摊手表示遗憾。

“那就最好。”高成深深吸一口烟在慢慢吐出一个连贯的烟圈儿。

“都该结束了吧。”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们,由衷的从心底脱口出这样一句话。

“过了今天,就都该结束了。”高成用手灭掉烟头,然后扔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又退步了,”看着烟头越过垃圾桶降落后,我看着高成打趣说。

高成没有接话,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眯着眼睛看向左手边的人们,然后再低下头,右脚轻轻地点着地。

我知道他在酝酿说出一句话,或大或小,或严肃或调侃,可能会是与我们有关,又可能与他自身有关。

“那,我们呢?”

四个字带上标点符号,完整的传递了一个感情。

……

“我明天回学校,然后月底放假回来。那个时候你还在吗?”

“月底?”高成眯着眼睛想着什么,“在。公司在年底就不归我管了。”

现在在父亲公司打杂的高成就权当把这个当做大四实践,所以在大学的最后一年索性就再也没回过学校,学校那边也因为高成父亲资助的原因,对高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时候再说吧。”我看着他说,然后转过头看着向我们走过来的唐少东和赵子翔、寒静,“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全部都是负能量,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想好策略,所以让我缓一缓。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我再次看向高成,嘴角上扬。

高成对视着我,然后缓缓地点点头,那好,就这样。

结束对话时,他们三个人已经走到我们身边,唐少东带着疲倦的神色说:“解决好了,已经不需要咱们了,走吧。”像是一个终结,我们终于转身与周成遇的一切说着再见,转过头向前走,每一步都带着不舍,每一步又都是希望。

我看着走在我前面去开车的高成,记忆中的他从来不会是这样安静。23岁以前的他,桀骜肆意,不听看管不求上进,做着一切能在不久的未来毁掉他的事情,有着很多暧昧不清的女生,竖着一个又一个的敌对,自己为自己搭上一座城堡,坐在塔尖的他,洋洋自得不知所以。自从两年前完全躲避他后,现在的高成出乎一切我的预料,他的残忍、不羁、旧有生活不良的习性似乎在这两年被人从身体内连根拔起,没有任何细枝末节的残余。这样的转变,应该是让人信任且满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中一直存有不安,就像自己开始慢慢的变得不像自己,这些都是拜吴泽所赐,那么高成身边到底是有怎样的人的陪伴,才能在这两年内迅速的让他拔节蜕变,骨肉分离重生为另一个高成,性情打底,情绪为表,这些全部被清洗一遍,不留有过去旧有的痕迹,哪怕是深入骨髓的刻痕,也被磨平的一如赤子。

这些都是带着最不愿让人知道的故事,一个足够精彩的甚至让他到现在都要瞒着我的事情。

从老爷子的葬礼出来后,我们又去了“遇见”。几个人在包厢坐稳后,先是一阵沉默,这种氛围让我们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唐少东扭动着脖子发出一声疲倦的叹息后,瘫在沙发上:“接下来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我明儿下午的飞机,回学校,不过月底就会回来。”我打开一瓶矿泉水,嘴唇因为缺水而苍白干涸。

“也好吧,那我和寒静也就订明天的动车回学校,不过我们可能得一月初才能回来,”赵子翔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们说,

“好吧,那就年底再聚吧。你小子可得提放着我们元旦那天洗劫你啊!”唐少东从沙发上挺起上身,努力给足自己精气神后说出这句话。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高成的手机突然想起,他看了一眼屏幕后起身快速走出包厢。

“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瞒着咱们的吗?”看着高成出去后,我有点儿不解的看着唐少东和赵子翔。赵子翔及其慵懒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唐少东也重新摊进沙发里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我看像赵子翔的那一刻,在唐少东深沉不见底的眼睛中,突然有什么情绪快速闪过,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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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9日

单行列车-第10章

从廊城走的时候谁也没来,因为自始至终我告诉他们的都是一个错误的起飞时间,所以当他们来到机场准备送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将近九千米的高空中沉沉睡去。

同一个时间点,同一分同一秒,同样的物种,在不同的角落里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有的人结婚,有的人离婚,有的人被枪杀,有的人侥幸逃生,有的人在战火纷飞中逃命,有的人在安逸的家中沉沉睡去,有的人宿醉,有的人堕落,有的人轻生,有的人努力奋斗,有的人在路上,有的人懦弱不前……没有一部剧情是脱离掉生活的本真,有可能整个地球又在哪一种生物的看管下,他们可能就是我们所谓的上帝,当地球负重不堪残忍绝望时,他们会适当的出来杀掉一批留下一批,换掉一片山水伐掉一丛雨林,颠倒时空昼夜对调,这样再让地球静静的旋转沉默的几光年后,再重复以前,一遍又一遍。这些我们,或许都全然不知。

我没有与吴泽联系,所以在走出机场没有看到一如既往站在接机人群中的熟悉身影,也并不觉得奇怪。这座城市的清晨笼罩在孤独的偏冷日光里,尽管刺眼却并不友善。坐在出租车上向着学校移动的时候,心中突然一阵发慌,整颗心慢慢在沼泽中下沉,越是挣扎就越是慌张。

所以当我在学校中看到吴泽身边的童浩时,头脑瞬间空白,整个人轻飘飘,悬在空中。

“没和你说过吧。这是我发小,童浩。”语气完全被不屑填满,掺杂的情绪中辨别不出任何一点关心与期待。

——“没和你说过吧。这是我发小,童浩。”

我以为回来后再次见到的你,应该是一如从前见面时就该给我一个拥抱,然后继续问我累不累,这两天有没有很辛苦,别太难过我还在你身边等等。但接下来依据的杀伤力足以让我瞬间崩溃,无力抗拒。

“你还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我惊恐的看向童浩,他一脸漠然事不关已,眼神从来没有与我接触,就站在我和吴泽垂直线之外的45度方向,带着看戏的神色,饶有兴趣。

“分开吧。是我看错了。”

下一秒的下意识是走到童浩面前,一巴掌狠狠的闪过去。因为惶恐甚至害怕,声音发抖,我紧紧闭上嘴巴生怕拼不出一句完整的主谓宾,又或许自己无力在这种情况下辩护,在最冷的时刻全身赤裸感受严寒,那么下一秒就可以完美的冻结身体,封闭呼吸与崩裂血管,这样开出一朵殷虹的玫瑰,死的真漂亮。

就当我想再扇过去的的时候,吴泽走上前狠狠握紧我的右手。

”够了。如果不是童浩,我还不知道会被你骗多久。“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我身上,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句是,和你的烂男友继续烂下去吧,祝你们幸福。童浩带着极其不屑的眼神也转身离开。

我愣了很久,周围偶尔有人经过,我能听到他们小声地议论,我想用围巾围住妆花的面孔,但手却不听使唤,全身在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背包从右肩滑落重重的压在掉落的照片上面。我蹲下去,把照片从背包下扯出来。瞬间就惊住了。

那是曾经童浩寄给我的周成遇和高成的床照,只不过现在周成遇的面孔已经变成了我的。


两天前我走的时候,你还追出来问我我们要怎么办,尽管回去后的两天我遇到了高成,我也在想努力把人物关系整理清楚,所以我早早的回来只想见你一面,见一见曾经两年内始终如一在我身边温暖我爱护我的少年,我感激那个接受我的故事并且发誓要带我离开那个折磨我的环境,甚至说过我们就这样子在一起的少年啊,现在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你就一口断定这张照片不是童浩一手炮制的,你到底是有多信任与你分开三年的发小,这张照片破绽这么多,我自暴自弃恳求你要带我远离曾经生活圈子的那个夜晚,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了吗?为什么一张照片就要让你瞬时间决定撒开我的手,决绝转身,这是不是另外的你?那天晚上你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就描绘出了另外一个扭曲的我与我的生活?

努力把情绪稳定好后,我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抖抖索索从背包中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声音平稳利落,浑厚果断。

“爸……”听到他的声音后我不自觉地就哭了,哪怕我再怎么恨他,在这样的时刻下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中的不是高成、不是唐少东也不是赵子翔,这个成熟稳定的男人一瞬间就跳到我的思绪中并且分量极重,我还是及其想念这个男人,他是为我提供家的最后庇护所,无论关系再怎样紧绷与稀松,我还是想念他。

“叶叶,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估计现在他正在开晨会,我听到他所处环境的变化,然后电话那头就瞬间安静了。他有些焦急甚至是不知所措,哪怕在我妈妈死去的那个晚上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哭诉“叶叶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爸,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了……爸……你来接我回家吧……好吗?”因为泪水太多,语气已经被自己切断了一半,一个“爸”的发音就要被我分成两个音节发出。

“好,好,好,宝贝儿你先别苦了,爸爸这就订票去接你,别哭,爸爸这就到。”电话那头的男人因为慌张也开始语无伦次,但我却相信他可以很快就来到我面前,他从不会说谎话,他从来对我真实。

挂掉电话后,我拼命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间让我里不到头绪。为什么童浩会突然出现并且能轻易顺服理智的吴泽,为什么吴泽会一口断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我,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是对这张照片进行仔细的检查并且会打电话来询问我,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什么童浩要来陷害我,在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和周成遇的事情,并且与他见面不过三次,况且每一次都是相处和睦,我没有办法想象那个在酒吧的舞台上蹲下来对我笑的文质彬彬并且伸出手说我叫童浩的少年,会在有朝一日出现在我的生命轨迹,并且是带着致命的一击,我已经不堪重负,不能自已。

吴泽与童浩走进一家餐馆,要完饭菜后在等待的过程中,吴泽盯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三年未见的发小儿,母亲嘴中的混混儿,玩儿摇滚的少年。

“你们乐队今天演出完下一个地点是哪儿?”

“廊城。”

听到这个地点后吴泽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童浩,他清晰地记得当初童浩离开廊城时悲愤欲绝的承诺今后再也不回这座故土,但是坐在对面的少年低着头,露出来的面孔却安静平和,像是丝毫不记得当初离开的理由。吴泽定了定后问”什么时候走?”

……

“明天。”

“浩子,……”吴泽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童浩抬起头看着那个低着头摆弄茶杯的人“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童浩“你是说,兰子叶吗?”

童浩笑了笑向后缩了缩身体表示认同。

“为什么要这么做?”眼神相交但都毫不避讳。

“那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童浩反过来问,看到对方并没有回答,他停了停笑了一下说“还是你本身一直也没有真正相信过兰子叶,哪怕你知道她的事情,但你却一直担心那个叫高成的人不对吗?”

听完童浩的话后,吴泽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童浩“这样太累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后,童浩突然身体从椅子中抽离,身体重心前倾“我们从来就不是他们世界的人,或许兰子叶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

吴泽在童浩强大的气势下不自主的向后坐了坐,没有出声,低着头,只是低着头喝着酒。

童浩慢慢的闭上眼睛,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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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0日

单行列车-第11章

记忆中风起云涌,四海潮生,到处都是你的脸。你带着你惯有的笑容,温和不争,头发长长的垂在肩膀上,只穿素色棉麻衣服,光着脚走在地板上,我看过你半夜坐在落地窗前喝红酒,姿势优雅,只有喑哑,不见声色。

那是一模考试结束后,放了学我和高成、唐少东直接去了“遇见”,三个人凑在一起给周成遇打着骚扰电话,过了一段时间后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就提出回家,唐少东却还坚持再待一会儿,于是商量后的结果是高成先把我送回家再回来与唐少东会和。

回到家后,家空荡荡,一看鞋柜就知道爸爸没回来,正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她新煲好的汤,看到我回来便招呼我让我来尝尝她的手艺。那天是我见到她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候,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再加上爸爸经常出差不在家,每天差不多都是在与她接触,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乐观的人,因为我经常能逗她开心,但到高成第一次看到我的那天,我因为割腕被送进医院急救后我就知道了自己受到了她的传染。

那天的晚饭及其朴素,一份清单滋补的汤与两盘素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我还以为是爸爸回来了便兴高采烈的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清秀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前。

“请问兰建光在家吗?”

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单刀直入,没有询问没有卑贱没有躲闪,就这样堂堂正正磊磊落落站在我家门前,如果是不熟悉我家的人应该是防盗门得到我们的允许才能从楼外进入楼道,如果是不熟悉我爸的人应该是恭敬且有教养的问“请问是兰先生家吗?”那么这些一切的惯性都没有的话,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谁啊?”妈妈觉出哪里不对便从餐厅走出来,站在我旁边看着眼前的女人“请问您找谁?”

“你就是兰夫人啊,果然和兰建光说的一模一样。”女人笑了出来,这样的笑与她的外貌完全不相符,我看着她不知所措。

此刻的兰夫人却异常镇定“找我先生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我怀了他的孩子后就一直见不到他了,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追踪了,毕竟做情妇的不应该这么没脸没皮,但至少我得拿到点儿我孩子的奶粉钱吧,这不,就找上来了。”

“贱人!还有脸找上门来!”听完她的话后我按捺不住的冲着她喊了起来。

女人看着眼前狂躁的我,却很淡定的说:“我还就不要脸了,要不要我让整栋楼都要知道这件事儿啊,看你们以后还有脸吗?”

我被她堵得气的说不出来话,眼泪突然簌簌的从眼眶中冲出来,兰夫人则轻轻的擦掉了我的眼泪:“叶叶,别哭。”然后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笑了:“说吧,要多少。”

女人似乎没有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她显然把这件事情当做了一场硬仗,所以看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一时间有些发愣,磕巴的说出:“那个,三百万……不,五百万。对,我要五百万。”

听到女人开价后,兰夫人转身走向卧室,我看着她转身后绝望的喊了一声:“妈妈!”后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面孔,身体在不可抑制的发抖。女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楼道里的风一下又一下的穿进身体,封锁了血液流动的道路,没有办法在头脑中构建一个这样的兰建光,尽管他很少回家但他每次回家我们三个人都会嘻嘻哈哈坐在客厅说话聊天,我以为他会永远爱我们,爱着为他经受很多疼痛和打击的妈妈,但他没有,他违抗了,于是,屋子塌了。

兰夫人从卧室回来后,手中多了一张存折,她平静的把这张存折递过去“这上面有七百万,权当是为了孩子。”然后门狠狠的被她关上。我仰着头,泪水把她碎成了很多片,在眼中摇摇晃晃,模糊不清。然后我看到她蹲在我面前,轻轻的摸着我的头,面带微笑“叶叶不哭,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去把饭吃完,妈妈去洗个澡,等到洗完澡妈妈就带你去看你午夜场电影好不好。”我点着头从来没怀疑过她说的任何一句话,然后起身乖乖的坐在饭桌前吃饭,她则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我突然有种预感的跑到浴室前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妈妈你别锁门好不好,”“放心,妈妈就是洗个澡。”得到她的承诺后我放心的回到饭桌前,看着电视里的人物,只是一张一合的嘴与涣散的光,没有色彩没有情感,在我的世界全部只剩下了灰色,努力把兰夫人做的汤全部消灭掉后,我就趴在桌子上,安静的等着她来解救我。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九十分钟……她没有从浴室中出来,我趴着趴着心脏突然漏掉了一节,这种异样感让我异常不安,我跑到浴室门前,幸好还有水的声音“妈妈今天你怎么洗这么久呢?”……“妈妈?”……叫了几声后里面没有应答,我疑惑的开门走进去,一时间水从浴室漫了出来。

兰夫人安详的趴在一片血海中,浴盆是鲜艳的血色,完美的像一支正在绽放的玫瑰,一点点静悄悄的绽放。

“喂120吗?……”

“兰建光!你他妈的快回家!我妈是被你害死的!”

疯狂的下意识打完了两通电话后,我坐在浴室门前,溢出来的水弄湿了我的身体,淋浴头的水还在源源不断的留下来,我看着掉在地上的刀片,它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闪着光,像是一种召唤。

水很温暖,像是重新回到妈妈肚子里,整个身体被温暖的包围住,没有破坏没有欺骗没有碰撞没有撕裂,有的只是我与她通过脐带紧密的联系。慢慢的眼前晕成了晃眼的白色,没有掺杂的纯白。

你说,你会带我去看午夜场电影,现在去就好了。

你说,叶叶不哭,我只是去洗个澡。

再把兰子叶和妻子送到医院后,兰建光手里拿着的兰子叶的电话中显示高成来电,在把消息告诉他后兰建光便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不出十五分钟后,高成的血液就源源不断的传送到我的体内。极为讽刺的是,兰建光在昨天在做公益时已经献了血,在今天他不能再提供体内的血液,否则变会有生命危险。而高成不顾阻拦甚至摔了医院的椅子,医生才同意用了高成的血。

而她,却永远的睡在那片绽放的玫瑰园中,映衬着她的清高美好,开出一片纯净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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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0日

单行列车-第12章

又回到这个地方,一天前我呆过的地方。12月中旬,我一无所有的回到这里。坐在兰建光的车里,看着窗外一瞬即逝的街景,枯萎,没有朝气,天空低沉的压下来,云彩不高仿佛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每个人行色匆匆,一时间意识有些慌张。

“……叶叶……,”直到他碰了一下我的左臂我才反应过来,转过去看着他。

“学校那边处理好了,等到下次开学的时候再回去吧。”

“哦。”

“要不要这两天出去走走?”

“不了。”

“一会儿想吃什么?”

正想回答的时候,目光突然被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一米八三,瘦,黑色大衣,驼色围巾,白皙的面孔,只不过身边还有一个娇小的女生走在身旁。明显能看出来两个人是有意拉开一定的距离,走在与车相反的人行道路上。

“叶叶?”

“叶叶?”

……

满脑子都是那个会不会是你,满脑子都在想我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满脑子都在想兰子叶你是不是抽了随便一个人都能是高成吗?满脑子也在做着最后的防线,如果恰巧不小心碰到了也能自圆其说可能是高成与这个女生只是顺路而已。

对,只是顺路而已,只有顺路才会这么心不在焉让你可能眉头紧皱。

这个时候,短信提示音把我拽了回来。童浩。本想抑制自己不去看这个人渣的消息,但还是在想他到底是在计划着什么,于是打开短信“高成现在身边的女人叫做周渔,听说怀孕了。”短短十九个字,我认真地数了数,就这样简简单单十九个字就能瞬间击破我的思绪,让我恨不得抱住头狂喊起来,让我一时间打开车门想要跳下去。

“兰子叶!你疯了吗!”兰建刚在瞬间锁住了车门,他暴跳如雷的看着我,不知道眼前这样一个眼神失焦的女生刚刚有过怎样激烈的心理斗争,就像是看着小版的兰夫人,怔住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尽其平和语气问我“叶叶,你刚刚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遇到了和我妈妈一样的事情,并且瞬间想要结束生命你信吗?”我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想要尽父爱的男人,我无法做到与他心平气和,只要在涉及到与兰夫人有关。

他沉默了,默默地点起一根烟,打开车窗良久没有说话。我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有动,直直的看着他,我不知道这几年他有没有忏悔过,有没有后悔过,或者有没有想念过。

……

“其实人这种动物很复杂,有的时候错误构成了生命的复杂和精彩,有的时候一个错误就会注定此生以后就此不同,有的时候错误反倒成了助力,显然我的错误毁了我,毁了在我看来很重要的家庭,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也一直在反思,在这几年内,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如果……”他灭了半截烟,放到车内的烟灰缸内,启动车,神色疲倦,心力交瘁。

但此刻在心中燃烧的却是童浩的这条短信,并不是没有不相信,并不是人为高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这是我刚认识的高成,那么这就是他应该会做的事情,但现在的他明显变了好多,但是如果这种变化只是一种外表的伪装,那么剩下的一切步骤的完成,我都需要唐少东的参与。

按住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个暂时还能给我一点安全感的地方,让我好好睡一下。

“喂,你在哪儿呢?”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夜色溶溶,街灯反衬着冷色月光透过窗隙流进来,像一场无声的绝妙演奏会,流畅的让你忍不住流泪。

“能在哪儿,家呗。怎么样?回去冷不冷?”唐少东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让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一个问题问你。”

“磨叽。快奏!”

“你知道周渔是谁吗?”

我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能安安稳稳睡到华灯初上,好奇自己为什么能够不急不慢的再回看这件事儿,更奇怪的是自己甚至还尝试以旁观者的身份脱身。

“……怎么了?”

明显的语气空缺,语言漏掉节拍,在这停顿的几秒钟内他一定在想着什么所以才不会像从前一样说着“大爷我是谁啊,肯定认识啊”或者“大爷我是谁啊,怎么会知道这种无名小卒”这样的调侃语气,但这次不同。

“……怎么了?”

怎么了的是高成吧,怎么了的是周渔吧,怎么了的是我吧,还有怎么了的潜在意思是,靠,你怎么知道了。

“我回来了。……今天我在学校看到了童浩,你知道他和谁认识吗?吴泽。我交了两年的男朋友。最可笑的是,我可爱的男朋友竟然因为一张P过的照片和我分手,最神奇的是这张照片还是成遇和高成的床照。然后我就特别傻缺的被分手,然后我现在就给你在打着电话……怎么了,你不说点儿什么吗?比如我去姐姐你的人生真辉煌,比如姐姐我真同情你。”

“等我五分钟我去接你。”然后唐少东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感觉头脑自觉过滤了很多事情,比如高成、吴泽、童浩以及那个叫周渔的女生,比如我今天早上在学校里遇到的这件及其神奇和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在一定程度上这样的假性遗忘让我暂且能够过得好一些,或许也是因为三天内连续不断的发生着让我身体被迫与自己的想法抽离的事情,这些都在提醒着我,很多事情的发展都在按图索骥,有人给你递过来一根绳子,用极其引诱的称谓诱惑着你不断的走向前走向前,然后感觉海水不断在身体上爬升,一寸一寸,带着孤独的咆哮,一声一声,侵蚀与诱惑让你进退两难,但前方让你牵挂的称谓还在不断的引诱你,你蒙蔽自己所有一切的安全,一步又一步,你听到有人在背后大声喊着你的名字,一秒又一秒,你在没过头顶的海水中清晰看到前方的人形,熟悉的你忍不住加快步速。然后你就再也感觉不到阳光的热度。你以为这是接近,实则是背离。

打开房门,看到爸爸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外套半搭在身上,另一半已经滑落在地上。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好像这一段时间又瘦了些,不过看上去依旧是这么的有生气,轻轻的走上前把外衣捡起盖在他身上。睡得很清,爸爸突然被我的举动惊醒,然后看到我站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坐起来,把外套放在一旁,对着我笑了笑。

“醒了啊。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儿好的。”

“一会儿少东来接我,晚上和他待一会儿,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

“那就算了,我在的话你两得多不自在,既然这样我就去趟公司,”他站起来抖了抖外套穿在身上,拿起手机就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看着我“记得11点前回来啊,我在家等你。”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过了几秒后听到了楼下车启动的声音。

“……我在家等你。”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你对我说过这句话了。从她离开我们的生活后,你就一直在忙碌公司的事情,我们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谈好好地说说话,只是现在的我23岁你45岁,就算你不能弥补你欠缺的过去,以后我也很想和你慢慢老去。

唐少东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准备下楼,挂了电话后拿好钥匙走了出去。唐少东靠着他莲花在楼下等着我,看我下来后给我打开门,我疑惑的坐在车上想解释一下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意思,等到他坐上来后我看着他有点儿疑惑的说“坦白从宽吧,真的,我特别大度。”

“啥”唐少东热着车别过头看我,我一掌就劈了过去“你当我白痴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我!”唐少东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下,被我劈愣了一下,然后踩了油门开了出去“真是没好命,有人这么伺候你都还得解释为什么,”

我缩在座位上,看着霓虹流过的窗外,突然就没了话。唐少东推了我一把“装深沉啊,不是你啊,快醒醒。”“你知道吗?我今儿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和高成特别像的人,”“快得了吧,高成今儿可没在这儿。”“那他去哪儿了?”“估计又是被他爸派出去出差了吧。 ……对了,你给我说说童浩,怎么着,你在学校见着他了?”“……现在不想说话,肚子好饿,喂饱了才有力气说话。”“成嘞,哪儿吃去。”

……

其实,高成他明明今天在廊城,而你不过是与他串通好来安抚我的。对吗?

其实,今天我看到的就是高成,而你担心我的病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对吗?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童浩的事情,早到那次你去凤城找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对吗?

其实,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了有这个叫周渔的人,只是怕我兰子叶太不坚强到再次自杀,才会这么瞒着我,对吗?

其实,其实……又或者,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知道吗?我情愿你是后者,这样你就又成为了我的同盟,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傻一起受伤害一起再痊愈,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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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1日

单行列车-第13章

坐在“遇见”已经晚上九点,唐少东去招呼前台拿两瓶酒,我打量着周围,突然看到墙面上多了一张绿色粘贴纸和一张周成遇的照片,那是有一次我们几个下午翘课去郊区一处荒废的铁路上玩儿,周成遇横躺在铁轨上,唐少东给她照的,照片呗冲刷成了黑白照,照片上的成遇美得惊心动魄。我走上前站在绿色粘贴纸前仔细读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座你生活的城市。我只当幻觉一场,不经意走进以为迷了路,执念寻求另外的出口。”

唐少东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他站在我身旁“写的怎么样?”我指着字句中的“你”,这个代称是统称还是特指,唐少东斜眼撇了我一眼好像有点儿故作清高的没有回我的话,转身走向包间扬了扬手中的食物,走啦少奶奶。

“现在是怎么打算的?那王八蛋联系过你没有?”正专心的吃着手里的小糕点,听到唐少东来了这么一句,还是手停了一下,身体的机制在这么一瞬间快速倒流,不由得收合,却不知道怎么办。

“没啊。我也没指望他会联系我,如果他真的会因为一张照片而这么决绝,并且选择相信那个与他很久没联系的所谓发小儿而不相信我,我只能自认命不好,那就重新来过,自求多福。你觉得呢?”我故作镇定的回答着他,但也试着把自己不成形的想法告诉他。

“不错,我觉得这想法不错。用不用放假之后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斜了一眼他“你怎么和我爸一个思考系统,不过,这个就放在议程上吧,容哀家考虑考虑。”

“你个大傻缺,是不是搞垮我就是你人生的终极目标?”唐少东佯装生气,我被他逗的笑了起来,毫无遮掩。

“对了,明儿晚上有个乐队要来这里演出,要不要过来看看?听原来的老板说他们每次都会固定在这里演出,这次还换了个听说还挺不错的吉他手。”

“好啊,反正没什么事儿正巧过来看看。”

“那我明儿就过去接你……”还没等唐少东说完,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人未到声音就先穿破进了耳朵。“不行了,东子,周渔她……”高成推开门站在门口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唐少东也愣住了。

就像电影中被按下了暂停,时空、介质、尘埃、空气、声音、情绪、生理机能、反应在一瞬间都被制止。我没有看向高成,反而直直的看向唐少东,他的表情讪讪的,就这么瞅着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头,言语堵在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委屈。我慢慢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大男生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又或者是谁也不知道如何把字句组号成一个完整的解释段落。

我安静的把大衣穿好,然后直直的在唐少东的视线范围内穿过高成走出酒吧。

“叶子,叶子,……”在关上出租车门的时候我听到唐少东的声音由远及近,但可惜的是他的跑步从来就不是优秀。

“师傅,高铁站。”说完目的地后,我给兰建光打了电话“喂,爸,我今儿晚上不回去了,看见了几个好朋友就想在一起待会儿,……放心,有唐少东呢。你记得休息。”挂了电话后身体突然不适,想要干呕,忍住身体的抗拒感后打开车窗,夜晚的风很冷,但吹得舒服。随后我给寒静打电话过去“寒静,一会儿我做最近的高铁去找你。你来接我吧,还有别和赵子翔说,回头我亲自和他说。好。”挂了电话后唐少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随后关掉手机后丢进包中,闭上了眼睛。

我清晰地记得你的神情。震惊、不安、恐慌、难掩的羞愧,记忆中的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吧,高成。当初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被我逮到和一个女生发暧昧短信,那时候你的神色你还记得吗?桀骜、挑衅、不在意地说出“怎么,连短信都查啊”的没心没肺的狗话,这是你骨子里的样子,这是最初的高成,这是你不应该掩藏的自己不是吗?那么现在的你能开始在神色中让人看到不同,是不是就像两年前的我一样,多亏一个摆渡人的照应才得以生存,吴泽是我这两年的摆渡人,那么这个叫周渔的女生是不是是你这两年的摆渡人,就算感情是虚假,但至少她让你在这两中安静、成熟、蜕变,开始慢慢的像一个男人,这些都是拜她所赐,不是吗?我不相信偶然,按照这样的逻辑下来,童浩口中的周渔和刚刚在你脱口而出的周渔就是同一个人,而童浩能做到反过来报复与他并无利害关系的我,是不是也是与你和周渔有关,这一切,突然开始说得通了。

一直想过要怎么收场才不会显得更加凌乱与麻木。不刻意掩饰自己心中匿藏的感觉。空虚,惊慌,叛逆,顺从,取悦,偶然获取的欢愉,逼自己深陷的沉默,以及从来不曾有过的如空气般供养我的虚脱感。没有书本没有管教没有攀比没有固定,闲散行走在街道,就算有暂时的目的却也无法确凿将要行进的方向。

有些人你拼命想追却永远被狠狠甩在身后,有些人你拼命想挽留却永远握不紧他的手,有些人你拼命想忘记却能轻易记得,有些人你拼命想攀附却发现自己始终踌躇在最底层。无数路人来来回回走走停停,你无法判断在下一秒会有哪一个与你有上关系的人。肩膀相碰,面部亲吻,双手紧握,身体拥抱。不会再这么冷漠的看待同样坚硬的要结成冰的城市,抬起头时不要眩晕,那些旋转的闪闪发光的你认为不可企及的事物,总会有倒陷的时候,别着急,你有足够的生命来观看这一切的破灭。

下了高铁出了出站口就看到寒静站在那里等我,只不过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我现在极不想看到的人,赵子翔。我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后还是直直的向前走,在这个时刻下,其实心中最期望的是来自赵子翔的,之所以现在抗拒他不过是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像一个输家,输掉了整个人生的好赌者。

走上前对着他们勉强笑了笑,还好自己的反射神经比较长,周渔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对自己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波动,自我保护在短短的时间内还是起到了作用。

“怎么这么晚来?你不是回学校了吗?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还没等我说话,赵子翔已经连续说了三个问题,一股脑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抛到我面前。“着什么急?”寒静拍了他一下,不满的说,然后她上前抱了我一下“好了,没事儿了。”紧紧闭上眼睛努力让眼泪回到肚子里形成血液,使劲摇了摇头,然后红着眼眶拉着他们两个人走出高铁站,走进夜风中,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情绪如幼兽,跋扈肆意,看管不得。好像突然就真的走丢了,但是谁也不要管。

相不相信,情话都是最漂亮的毒药,可还要依旧爱下去。那些旧日的小孩子们,那些把岁月唱成诗歌的空旷枯草,那些尘埃平淡的废弃球场,那些站成一排得过表扬得过批评的教室,穿过灰蒙蒙的天空穿过声色的面孔穿过我没有意识的思想,像一场优雅的无声电影,被余晖点染成橘穿越铅色的桌面,只为告诉我,我还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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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1日

单行列车-第14章

凌晨两点。道路上还有穿行而过的车辆,偶尔能听到有人呕吐或者交谈的声音,赵子翔坐在我身旁,寒静躺在另外一张床上安稳的睡着。宾馆的楼道内偶尔有宾客走路的声音,轻声细小,微不足道。

“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吗?有一次考试我就坐在你后面的地方,你很快就做完,然后我看你把卷子折起来放在一旁,很仔细的看着被你铺在桌子上的八张A4纸,看的很用心,连老师站在你身后你都不知道,我特别纳闷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个年级第一看得这么入迷,后来老师拿起其中一张,我才发现那是一张精致的暗调素描,很漂亮,铅色反射着阳光映到我的眼睛里,然后我就低下头了。”我靠在床边,看着大玻璃外的昏沉夜色,轻声地对赵子翔说。

“啊,那个时候……”我别过头看着他,他的面孔轮廓被月光勾勒出一圈光晕,却模糊看不清。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寒静每天都画一张素描或者写几首小诗给我,说实话我挺感动的,那个时候执着的迷恋你,却还不知道其实身边也有这样一个自己。”

“我挺失落的,等我病好后回到学校后你们就在一起了,说实话挺不是滋味的,”

“为什么?”赵子翔饶有兴致的问着我。

“我总觉得你不会有女朋友,或者自傲的认为你会一直喜欢我,我可以毫无顾忌的让你背我,或者受什么委屈就去找你,感觉是最爱的玩具被别人抢到手里一样,”

“可是以后我们还不是一样?”

“怎么可能,”我锤了一下他的肩头“再一样的话我还有脸面对寒静,我再怎么不懂人事儿也不会这么做啊。”

赵子翔看着窗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又瞬间暗淡,屋子的氛围很淡,我轻轻地靠在赵子翔肩膀上“如果当初是你,该有多好。”然后感觉到赵子翔肩膀明显动了一下,我装作不知道,什么也没说,头脑逼迫自己在这一刻自动过滤,靠着这一个被27道过滤器过滤后的少年。安心且稳定。

赵子翔,其实我是这样的想过你。

嘿,你知道吗?我怀念那么多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天很蓝的时候,怀念与奢望都是意识中想要拔节的麦苗,一旦允诺了它们的存在,一片疯长之势即会湮没了理智的控制,而要求从逼仄的牢笼中逃脱。我可怜巴巴的自控力捂住了双眼。你把它们全都吓到了。

亲吻清早的露水,拥抱傍晚的落日。那些,你都说爱过。

压不住的思念,就像你打篮球不断下落的汗水。一刻不停。爱是潮水。

你爱这样的夏天。

譬如我又在想你这样的话,总会在任何时间侵入脑海,阻碍我的思路,却没有办法赶走它们。

曾经那样的想过你。

看到你和寒静在一起后,回到家竟束手无策的坐在宽大的桌子前,对着空白的桌面疯狂的想念你。搜集到一切关于你的影像文字声音画面,包罗一切,然后我会看到你最温柔的眼角和最温暖的笑意。那样一种想要挖空心思的想念与迫不及待的再次相见,像一切瘾君子需要药品来镇定却无法得到般的自虐,超越了一切意义上的执着,或许仅是从精神上苛求到一定程度上的榨取。便是这样到了黄昏后,来到窗前看着昏黄色的落日,金辉色的瞳仁与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我扶着窗框,有风从开窗处渗透。点点滴滴汇入心中,下起了急促的雨。

我是这样的想过你,甚至在这一刻默许自己幻想,假如当初不是那个叫高成的男生而是你,那么现在我的生活会不会由此而不一样一些,但原谅我,天性热衷寻找与自己疯狂类型相似的人接近,但是活到现在的23岁突然想对17岁的我们说一声,其实就在一起吧,为什么不呢?

现在的自己呼吸失去了养料。两年过去了,我突然清醒,但是我的自尊让我苟且佯装的骄傲活下去。

可这不对。一切的错乱都是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突然渴望时光倒流。

我不想浑浑噩噩晃掉我的时间。我保留着一丢足以逼我掉下眼泪的物品。可它们都被我尘封在一个角落。没有人提及就没有不必暴晒。我要对你足够冷漠,才能眼看着一些现实,逼着自己把眼泪当做笑话。某天你会蓦然发现,当你一直以来信仰坚定的东西会令你瞬间泪流满面时。

我只想说,这才是童话一直被人们眷恋的原因。

我是,高成也是,唐少东也是,我们都犯了错误,但却不知道如何解决,只会疯狂逃跑。就像单行列车,摇摇晃晃一路走走停停,我们在不同的站台上车然后彼此张望,开心的时候互相拉拉手,不开心的时候形单影只靠着窗户自言自语,看不到这辆列车的终点,站牌上的终止点永远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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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4日

单行列车-第15章

我们一行人在“遇见”说这话喝着酒,就在这个时候包间门突然被推开,童浩凶狠的拿着刀走了进来,我们都愣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就在这游离的瞬间高成惨烈的喊了一声然后倒在地上,童浩突然从包间的一角拉起一个女生就向外跑,一时间意识恍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的女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子!叶子!醒醒!”身体突然被猛烈地晃动,我挣扎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脸焦急的赵子翔和寒静“怎么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赵子翔关切的问我,寒静看到我醒后则起身为我端了一杯水。

我摸摸了脑门,细汗已经蒙上了薄薄的一层,然后我紧紧握住赵子翔的手“我梦到童浩杀了高成,他拿着一把刀……”赵子翔听完我说的话,眼神复杂的和寒静交流了一下眼神后看着我说“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们都在这儿。”我接过寒静的水喝了一大口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紧紧的闭上眼睛。

已经是早上七点,赵子翔和寒静还有课,于是我也就勉强打点精神和他们两个去上课。一上午的经商管理听得我云里雾里,倒是因为期末的缘故整个教室的人都硬听完一个老头子掰扯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子翔问我打算怎么办,我正喝着汤听到他问我后便停了下来,我咬着勺子认真的想了想说“要不我在这儿呆两天吧,不过你们不用管我,我有我要干的事儿,比如看个话剧啊,看个演唱会什么的,年末了嘛,这种事情不会断的。”

寒静吃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要不我把课逃了陪你吧。”

“不用不用,……我真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再说了我要真是有事儿的话会找你们的。”赵子翔不放心的看着我,我从桌底踢了他一脚他才继续低下头吃着他的饭,吃完饭后三个人去看了场贺岁电影,我没心没肺的是我们三个人中笑的最大声的,什么也不为,只是为了不再过多牵扯别人的精力来迁就我。

到了上课点儿后两个人先走,我则进了书店去找专业书来买,没想到不出十分钟赵子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哪儿呢?”我疑惑的把地点告诉他后没过一会儿便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是应该去上课吗?”我拿书拍了一下赵子翔。

赵子翔把书从我手中夺下来“你以为我傻吗?”

“那你的课怎么办……”

“放心吧,反正是期末就是画画重点,寒静去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我这个年级第一的大帅哥呢,今儿就勉为其难的陪陪你。……诶这本儿《故事》,好像是编剧必看吧……”

赵子翔翻起手中的书,想要扯开话题,“我真的不想因为一个我影响你们,”还没等我说完,赵子翔皱了皱眉看着我说“当初那个拽的不行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要伺候她的兰子叶哪儿去了?怎么你越长身上那股子骄傲劲儿就越没有了呢?”听完他的话后,我叹了口气看着他笑了笑算是默认,赵子翔这才收起了眉头笑了。

“不是,您确定吗?那个乐队的新吉他手叫童浩?……我能推掉这个单子吗?……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行,那我知道了。”唐少东挂掉电话后,看着坐在对面的高成,高成闭着眼睛陷在沙发里,一句话没有。

为了戒备情绪,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动忽略,可是如果感情要爆炸,谁也没有办法逃离。世界可以静一静了,灯光都不要再打了,舞台的喧嚣都停一停吧,来往的行人行行好都放慢脚步吧,本来想把今天过成涅槃,却没预料到结果强逼一票人割喉祭奠。城市都在硬撑,你放弃城池,盔甲散落,没有一个人记得。

这样的我们,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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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4日

单行列车-第16章

“诶对了你知道吗?今儿晚上‘遇见’有乐队表演,昨儿唐少东和我说的……其实挺想去看看的……唉,但是迈不过去。”走在街上的时候我抬着头对着身边的赵子翔说。

“那就去呗,我可没听说过兰子叶有什么不敢的。”赵子翔别过头微笑地看着我。我停下来仔细地看着他,“要不你陪我去吧,”

赵子翔拿出手机看了看课表说“这倒也行,那我和寒静说一声……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咱两还得快点儿去去高铁站。”

在向最近的地铁站进发的时候,我一心拽着正在低头发短信的赵子翔从人群中穿梭,而此刻赵子翔编写短息的收件人却是唐少东。

“叶子要回去看你酒吧晚上的演出……”

“操,什么事儿都赶在一出了,那个乐队的吉他手是童浩!我还不能把这个单子推了。”

“不是吧,怎么这么巧。”

“今年绝对是多灾的一年,你就不能带着叶子在你那儿先别回来了,哪怕明儿早上再回来也成!我都不知道今儿晚上会出什么事儿,傻缺高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周渔那女的昨儿做流产还大出血了,操!”

“诶叶子,要不咱两今儿别看乐队了,寒静说她……”赵子翔刚抬起头想对着我说,没想到我毫无表情的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说好不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联系的。”我看着赵子翔,没有情绪的说出这句话。

“……”迟疑了一会儿后,赵子翔的眼睛中似乎多了几分坚定和冷静“我也想一个人给你提供最大的庇护所,可是叶子我不行,现在的我扮演的只能是一个暂时给你提供安全的小角落,高成、唐少东那儿才是你真正的安全地!……你以为我想就这么把你送出去吗?你以为我不想像高成一样一直保护你吗?我想了五年了好吗!”

赵子翔紧紧握着我的双手说出这些话,音量不大力度却足以让我瞬间清醒,一时间身体上的气力好像被空气抽走了,维护骨骼与情绪的只是不会思考的肉体,好像连话也说不出来,声音被憋在胸口,闷闷的。

我一直以为这里的冬天会温暖一些,至少比我上学的地方要温和一些,但我好像忘了自己的地理不是特别好,都忘了中国的冬天普遍寒冷。这里、那里、所有的角落都被冻住了。

我从赵子翔的手中挣开双手,把掉落的围巾重新围好,然后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无济于事的寒冷。

“那我们走吧。”

“……你知道的,童浩是那个乐队的。”

“你不是说过兰子叶没有什么不敢的吗?为什么我不能回去做一晚普通的摇滚小青年。”

“我们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别去了。”

“能有什么?最多是打一场架,留些血,解开矛盾,报了仇。不是吗?”我挑着眉看着赵子翔,他皱着眉头回避我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我“决定了是吗?”我直直的看着他表示默认,赵子翔抬起左手看了看表“五点四十五,能赶上六点五分的高铁。”说完后赵子翔拉起我的手跑向地铁站,围巾又重新被吹散了,可一点儿也不感觉到冷。


赶到“遇见”的时候是七点十五,因为赶上廊城晚间的车流高峰期,所以推开酒吧门的时候,乐队已经开始演出了。我和赵子翔找到最角落剩余的两把高脚椅坐下,搜索了一遍人群后并没有看到高成与唐少东的身影,倒是台上的童浩让我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发冷,僵硬的骨架让我不得不直直的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背包,眼睛似乎只能看向舞台那个弹吉他的少年,好像目光移走就要瞬间失明。这个时候突然一只手覆盖在我的双手上面,软软的很温暖,手指骨节突出且干燥,长长的手指覆盖住我的双手后,似乎有什么透过其中进入到身体内,我转过头看向赵子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舞台,若有所思却猜不透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表情的他,好像在哪儿也没见过。

“下面我要给大家带来一首最近新写的歌,名字叫《雷雷》。”舞台上的童浩说完这句话后,我突然身体一震,转过头无助的看向赵子翔,他温柔的看着我,并且轻轻的摇摇头同时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她来到一处荒废的码头想要远航

长发裹住夜色却让她难藏

灯光管不住方向坠入海洋

我远远的看着飞行却不知何方


她说我有一座美丽的城堡天堂

带着远去的孩子想要流浪

车站的大雪让世界没了模样

她在视线的尽头画着芬芳


路灯下碰到一个男生背着画板坐在地上

他的面容憔悴闭着眼睛却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要把他拉起来让他靠在我肩膀

他却突然消失不在我身旁


车站的大雪还在纷飞我却不知方向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声响

头上的灯展明明灭灭燃烧又埋葬

我才知道她的流浪是安详的死亡


原来他的名字叫做雷雷让我魂牵梦绕

原来我不知道这座车站叫做换乘的忧伤


童浩站在话筒前安安静静的唱完这首歌后,头顶上的灯光打在他瘦削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悲伤,原本欢腾的酒吧突然就失去了庆贺的理由,所有人都沉默着被歌词带到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我也一样。我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安静唱歌的23岁男生与那天站在吴泽身边的男生联系在一起,除了面孔相同外我再也找不到可能的地方,身体突然就在一瞬间泄了气瘫在椅子上,把头重重的摔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直直的对视头顶上昏黄的灯光。

“你知道吗?我突然知道他在唱什么了,我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成遇会喜欢他的原因了,我甚至理解成遇心甘情愿替他坐牢的原因了,可是,现在想想是不是都太晚了。”我闭着眼睛对着身边的赵子翔说出这样的话。

赵子翔除了“嗯”的一声后没有别的回答,空气中传播的介质在一时间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就是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后,舞台上传来主唱低沉的声音“谢谢大家来听我们乐队的最后一场,这一站结束后,这个乐队就要解散了,我们来这个城市来了三年,每一年都是带着不同的心情和你们见面,最后一首歌送给你们,也送给我们自己,朋友们,再见。”

“高成来了,”就在舞台上的声音结束后,赵子翔突然在我耳边讲了这样的话,我慌忙的从椅子上坐直身子。高成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舞台的方向,我紧张的看着他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点儿什么,但是除了我两年未看到的那个痞子高成外,我什么也找不到。他终于回来了,终于不是那个成熟谦逊稳妥的少年了,23岁的他带着18岁的影子,我最熟悉的高成突然就这么闯进与他及其相匹配的环境下,就这么闯进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心里。高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突然向舞台的左侧方移了过去,顺着他的路线我看到了靠着墙站的唐少东,而那面墙正是有着成遇照片的墙壁。而舞台上童浩的视线,也固定在高成身上,慢慢的不再变换。

我想要起身走到他们身边,因为下意识的我突然感觉到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赵子翔压住了我,我想要挣脱但这一次出乎意料的赵子翔坚定地没有退让的意思。

“会出事儿的。你难道没有感觉到高成不一样了吗?”

赵子翔别过头紧紧地看着我,就算灯光晦暗我也能看清他冷静的目光。“就算出事儿我也不会让你参与的。”

我就这么被赵子翔按在座位上,听完了最后一首歌。


结束后人群开始慢慢的消散,舞台上的乐队成员也走下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唐少东作为酒吧的主人自然走上前与他们进行交谈,而我的视线则一直定格在高成和唐少东两个人身上,幸好的是,两个人并没有交叉。

我看着唐少东招呼店员搬出来两箱啤酒,然后打开了几瓶后给了乐队成员一人一瓶,递到童浩手里时动作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却装作不认识似的很快把情绪掩盖了过去,高成则依旧靠着墙站着什么话也没说。我和赵子翔坐在角落里紧张的看着舞台下的一伙人,无法预知童浩下一步干什么,只能在焦急的等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乐队的人和唐少东有说有笑,气氛看上去异常和谐,童浩和唐少东把陌生人的关系演的出神入化,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酒吧老板在给乐队庆贺。就在这个时候,高成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高成低下头看了一眼后起身便从他们面前经过。

我没有看到动作的细节,它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我恍惚到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事情在一时间都停止了存在的意义,我看着眼前的高成从视线中倒了下去,这一幕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在我脑海中不停地重播重播,我撕裂的喊着高成的名字用力从赵子翔身边脱离开,扑在高成身上的时候,正巧童浩的另一个酒瓶就摔了过来,我听到高成嘴里呢喃着“叶叶……”后便没有了意识,还记得双手接触高成血液的感觉,像是身体内所有的血液都要爆炸一样涌出,回归最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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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5日

最终章-第17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坐在身旁的成遇,我惊喜的伸出手想要拥抱她但发现怎样努力能够触碰到的只有空气,整个空间稀薄的空气但我却能真实的感觉到她就坐在我旁边,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声,她的轻微呼吸以及她体内血液流动的静默声响,这一切都是与我不期而遇的真实。这时眼前突然出现童浩,他依旧是背着吉他包靠在窗边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又是在哪里,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就是现在。

“要怎么办?”童浩低沉的嗓音透过稀薄的空气微弱的传递了过来。

我听到成遇从身体中挤出的不屑与轻蔑的笑声“你是在问我怎么办吗?”她就这么高昂着抬着头毫无畏惧的盯着他看着。

“操,”童浩低低的骂出了一句脏字,然后狠狠的吸了烟又扔到脚底后使劲的用马丁靴的笨重鞋底碾碎了烟头“再这么下去靠什么活着!不能总躲着啊!”

“自首啊。”成遇漫不经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了那么一个婊子我去自首!我脑子抽了啊!再说要不是因为你住在那个破地方我能有机会看到她吗!……和你说过多少次别和那种女的合租你就是不听,便宜到哪儿了!还不是现在落得这么一个东逃西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童浩靠在窗边恨恨的说出这些话后,我看向成遇,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冷漠和不可一世,这才是应该的她。

那段日子的他们为了躲避警方冬藏西藏,每次给我打电话过来都是换着不同地方的号码打过来,每次说一两句就挂掉,很匆忙,但却从来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看到周成遇起身,慢慢地走到童浩面前,拿掉他嘴里叼着的一根新点燃的烟用自己的左手灭掉后扔到地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成遇说得很慢。童浩却依旧处在焦虑和不安的状态中没有认真回复着成遇的回答。“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就在你安静的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可是你知道吗?就算我再怎么爱你,你还是我生命中一个过路的人,我只是不经意的看过你,我们对视过,然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你赴你的琼林宴,我煮我的阳春面。”成遇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轻轻地拂过童浩瘦削的面颊。

童浩听完成遇的话后,神情一变紧紧地握住她的右手腕“什么意思,”他锁紧目光直逼她的眼底,成遇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把目光迎上去“我的意思是,到今天为止我和你就是彻底的路人了,然后我替你去自首,你走你的路。”

我坐在原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惊讶的不能自已,在成遇进入监狱后她每次告诉我的就是她那天酒后失手杀了与自己合租的女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随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开始冒出大量的虚汗,我惊恐的看着周成遇和童浩两个人突然毫无预兆的满身是血的倒在我的面前,成遇的长发混在血泊中美得不像样子。

可这一切应该是什么样子。

“叶叶,叶叶……”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然后身体被晃动,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却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我躺在医院里,而叫醒我的是赵子翔,坐在沙发上的是兰建光。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是徒劳的,每动一次头部就一阵让人忍不住恶心呕吐的眩晕,我紧紧闭上眼睛止住这种来自身体的病态感,等到感觉好一些后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赵子翔轻轻地问,这是怎么了。

赵子翔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现在的童浩人正在警察局关着,而高成也住在这家医院,不同的是他住在高危病房,险情还没有过。

“怎么会呢?高成明明就被童浩砸了一个酒瓶啊,”我疑惑的问着赵子翔,他却微笑着假装没有听到我的话。兰建光听到我们的对话结束后便走上前关切的问我“叶叶感觉好些了吗?”好像是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一样,又好像是情绪太脆弱,只是这个时候鼻子一酸差点儿眼泪没掉出来“爸,我想去看海了。”兰建光听完这句话后身子一震但随即恢复正常,原来我妈妈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大海,每年兰建光都会带着我们去海边,但自从她死了以后兰建光对大海一字不提,甚至当我提出要去大海的时候都被他狠狠拒绝,但这一次他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后睁着发红的眼眶点着头说,好,等你出院了咱们就去。

我转过头看着赵子翔,唐少东在哪儿呢?我想问他件事儿。赵子翔听完后点头说他在外面我这就给你把他叫进来。

唐少东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赵子翔和兰建光打发走了,他走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不是,坐到我面前的时候又好像在故意回避着我的视线。

“怎么了啊,我又不是大老虎,”我奇怪的问着他,唐少东干涩的笑了笑“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我想问你件事儿,”看着唐少东神色发紧,便继续说“不是关于高成的,是关于成遇的。……成遇是真的因为杀人才进监狱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唐少东听完我的话后猛地一抬头紧紧的看着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是不是因为童浩进的监狱?”我没有回答唐少东的问题而是继续问着,唐少东站起身走到病房的窗边,整面窗户上铺满的阳光把他衬得英俊帅气,看着窗外站了将近半分钟后他又重新回到我面前坐下“叶子,其实这是一个特别荒唐的故事。”


“童浩有一个相差两岁的亲生妹妹名字叫做童馨,两个人其实也是廊城本地人,但是在童浩十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因为酒后杀了妻子入狱后,两个人在廊城就没有任何亲戚了,这个时候在凤城的姑姑就把两个人接到了她自己的家中生活,但是童浩却因为这件事情在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在转到凤城后童浩便辍学不再继续读书,他开始和凤城当地的一些玩儿摇滚的混在一起,他姑姑看到童浩这样自暴自弃后也无济于事干脆就随他自己的意愿,其实除了玩儿摇滚玩儿吉他写歌巡演外,童浩倒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儿,等到童馨高三毕业考大学的时候,童浩看到童馨填了廊城的大学后便与自己的妹妹大吵一架,但童馨却一心想要再回廊城于是就也坚持自己的志向来到了廊城,童浩看童馨心意已决便与自己的发小儿吴泽联系,说让帮忙照顾童馨,那个时候你已经是吴泽的女朋友,而成遇也到了凤城与童浩在了一起。

至于童馨,也就是现在改名叫周渔的这个女生与高成的相遇我也说不太清楚,但你知道最奇怪也就是最有趣的的一点是什么吗?童馨和成遇长得太像了,连我一开始都以为童馨就是成遇本人。后来高成和改名为周渔的童馨在凤城的酒吧喝酒,再后来就出现了那张看起来是成遇与高成的床照,实际上却是童馨与高成。那次以后过了大概两三个月,童馨找到高成说自己怀孕了,高成本来是要带童馨去做人流,但是医生说童馨的子宫膜太薄,如果做过一次人流后以后就再也不会生孩子,知道这个消息后童馨便一直缠着高成说非要生下这个孩子,后来在一次见面的过程中高成一不小心推了童馨一把,这个事情的结果就是童馨流产了。再后来就是成遇出事儿我们几个人见面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了童馨的事情,但高成却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和你说,你知道吗,他是有多宝贝你。再后来的一切就是你刚刚经历过的事情,我们与你一同在这个故事的结尾中走到现在。”


“你知道吗?现在我好想去看看高成。”我努力挣扎的从床上坐起来,唐少东扶着我走到高成的病房前。因为是高危病房所以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去,但是在他的病房前我却看到了一个女生站在玻璃前,静静地透过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高成。我感觉到唐少东轻微的停了下来但又随即跟上我的步调,我静静地走上前与那个女生并排站着。

“你好,童馨。”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面部苍白,眼睛中像蒙着层层的白雾让人摸不清。果然像极了成遇,眉眼,面孔,但仅仅是外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又继续的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唐少东走上前搂住我,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躺在里面的高成安静的可爱。


这个时候有护士急匆匆的走上前问着我们“请问是高成的家属吗?”

“他的直系家属不在,请问怎么了?”唐少东回答着那个语速极快的护士。

“那你知道怎么联系他的家属吗?现在病人急需输血,我们联系不上高成的父亲。”护士着急的说着。

“高叔今儿早上走得急说是公司有急事儿……”“用我的吧,”我打断了唐少东的话,微笑的对着护士说。

“别闹了叶子,你现在肯定不行。”唐少东用责备的语气说着我。

“护士,我和他的血型正好相匹配,而且我现在身体感觉很好,绝对没问题。”我直直的看着护士说。

“行倒是行,就是……”护士犹豫的看向唐少东。

“现在不是救人要紧吗?”

说完这句话后,我便被护士领到血库进行抽血。躺在躺椅上的时候,我看着血液源源不断的从胳膊流出来,开心的笑了。这样,我们两个人终于互有彼此了,这样以后,你的生命中也是带有我生命的,有你才有我,而也是有我才会有你。对吗,高成?


还记得有一次我跟你深聊,你说,现在我的梦想我的目标我都慢慢忘记了,变得实际了很多很多,唯一能真正让我开心的就是我的血液流淌在你的身体中,一种特别深沉的高傲感。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酒架上拿下酒,边喝边流泪。
一天一天开朗却封闭内心,满身的戾气,锐利都躲藏在自己的秘密花园里。淡泊一点,再淡泊一点。


我可以不在乎你骗了我多久,也可以不在乎在我们分离的这段日子里你藏了这么多事情,可以不在乎23岁的我们能否接过16岁的自己重新活,但现在唯一在乎的事情只是躺在床上的你能重新对着我露出你的痞子笑。

在分开的两年里,我猜你一定也像我一样曾经努力想要忘记过你吧,无论何时何地都在驱赶熟悉的身影,入睡之前,梦醒之后,也有在执着的抗拒有关于我的一切,沉默之前,狂欢之后,可是谢天谢地你一直以来都用力地爱着我,就算在这期间出现了这么多的故事,你依旧不管不顾的坚持即使我在这段日子里朝秦暮楚也依然不肯松手。

过去总是一阵捕风,却总有人说它是梦。

二十三岁,我依旧这样爱。纵使我无法相信单纯的幸福,对人生的悲喜掺杂既坦然又不安。可是刻在脑海中总有被我珍藏的你的照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与警醒着我回头就是伸手能够的爱情。身后是平静的退潮的海,傍晚的夕阳抹去了你的英气,一件红色体恤足以燃烧我所有的热情,你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清凉,我看到你英俊的脸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透过无数张灰蒙蒙的面孔,看到光鲜的温柔的面孔。你让我在那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停止了角度的嘲讽。像是那首最潮泽的深情的诗歌:你是我的夜半我的话语我的歌吟。你让我以为爱可以不朽。就像这样。多次。在我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在目光重叠的瞬间,我一时间失了明。


23岁,我一直在游荡。期待着浅薄生命的苦难,并愿意甘之如饴。但感谢上天,在做这一切事情的同时我拥有着你。突然想起我们在一起两年时你和我说过的“我爱你”,就像是我的房间中突然铺满阳光,明亮的不留一丝缝隙。当时的你太认真,认真到我对你的字字句句信以为真。我想用一些什么来掩饰这日甚一日的深情而生怕你的嘲笑。时光流动在你黑黑的眼睛里,而我就这样看过了好多年。现在满脑子想到的都是你投在夕阳下的剪影,被日光切下一半的影子遮住了我眼前的日光,你偏着头看着我,嘴角轻轻的上扬,眼睛带水流光四溢,我说你比姑娘都姑娘的水灵灵的眼睛,最后终是被你的一句幼稚概括了全部。

高成,这就是骨子里的你,我及其想念。


你看,这趟列车提醒着还有六个小时就要到站了,我们终于要到站了,然后就在也不用回去了。



(全完结)



感谢大家的阅读,后来我才知道,很多时候我都在背道而驰,一列又一列的快车沉默的呼啸而过,一张又一张紧皱的面孔迟缓的擦过身旁,上一秒少年还在手旁,下一秒就各奔天涯,都忘记了时间可以被放缓,都忘记了眼泪可以被蒸发,都忘记了前方的路是埋伏的命运,来吧,你对我说,趁着世界在颠倒下沉,我们一起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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