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风流·三四

01-10 02:13 IN 青果
  

第3章

  季斐然缓缓点了点头,眼睛闪闪发亮:“原来是游会元,久仰久仰。在下季贤。”又把他从头到尾仔细瞧了个遍,眼睛更亮了些,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游信坐下。游信道:“季公子先请。”
  
  季斐然随意靠在椅背上,游信正襟危坐。季斐然摇了摇扇子:“早就听闻游公子才华横溢,参加科举可是为了博取功名?”游信道:“家父曾在朝廷当官,后解甲归田,仍希望子嗣能世世代代为皇上效力。”
  
  季斐然道:“令尊一定是位清廉正直的大人。”游信道:“家父说,做官要清如水,廉如镜。且九种人不宜当官。”季斐然道:“哪九种?”
  
  “无酒量,无人缘,无金银。才华横溢,疾恶如仇,正宗学历过高,胆小,多话……” 游信说话时语速较慢,到这,不由自主笑了笑,“不擅房事之人。”季斐然也忍不住笑了:“前八种我明白,最后一种还望游公子指点指点。”
  
  游信摆了摆手:“此话不宜多说。”季斐然啪地收住折扇,凑近了些,朝游信轻轻一瞥:“洗屌尚书。”游信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季公子真是个豁达人士。隔几日便是殿试之日,事后再与公子畅谈。”起身准备离开。
  
  季斐然倒下一杯罗浮春,递给了游信:“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遗憾。先敬游公子一杯,预祝公子金榜题名。”游信道:“叫我子望即可。再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老鸨挥舞着小手帕欢送。
  
  季斐然走过去,对老鸨低声道:“待会常大人出来了,你给他说,叫他务必要转告皇上,季斐然一定会遵守旨意,等他允许再上朝。”老鸨点头:“季大人要走了?”季斐然对身后羞答答的秋意回眸一笑:“秋意,陪我到里间喝两杯。”
  
  翌日清晨下了朝,季天策带回来一个“喜讯”:皇上停了季斐然的休假。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斐然正在房间里逗山楂,冲刚长出点毛的山楂吹了个口哨:“小楂,娘怎么对你你都要好好吃东西,不要任性知道么。”抖了抖拿来垫鸟笼的仙鹤补服,放在了床旁。
  
  然后季大人就继续回去卖力了。
  
  四月中旬。皇上策问会试中选贡士,特地叫上和硕亲王封尧、大学士刘虔材及礼部的几位大人陪同。皇上精神焕发,季斐然脸拉得老长。封尧探了个头过去问:“季大人,身体不舒服么。”季斐然有气无力道:“为了皇上,死也值了。”皇上道:“老九,别管他。”
  
  老远就看见奉天殿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皇上迈着大步,坐到龙椅上,季斐然,封尧,刘虔材和礼部侍郎归衡启站其身后。
  
  封尧挪到季斐然身边,小声道:“小贤,还在生皇上的气?”季斐然瞄了一眼皇上,偷偷说:“我要不表现得很难受,他就知道我想来了。”封尧道:“你不是说贡生都挺丑的么。”季斐然笑道:“凡事总有个例外。”
  
  刘虔材清了清嗓子:“公堂之上,保持肃静。”
  
  原本宁静的大堂更加宁静了,封尧和季斐然也闭了嘴。站在前排左数第三个,从皇上进来起,头发丝到脚跟子没一个地方不在抖,因此很荣幸地被皇上第一个看中:“你叫什么名字。”那贡生左看右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刘虔材道:“皇上说的就是你。”
  
  那贡生道:“我~~我叫~~我叫张~~张舍兑。”刘虔材呵斥道:“放肆!什么我啊我的!” 张舍兑愣了半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草民知错~~草民罪~~该万死。”皇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起来,朕给你出个对联你来对。”
  
  张舍兑站起身,视线几乎要在地上灼个洞。皇上道:“龙不吟,虎不啸,鱼不跃,蟾不跳,笑煞落头刘海。”张舍兑又抖了几抖,想了许久,结结巴巴道:“凤~~凤不唱,狮不~~不嚎,鸟不叫,蛙不~~闹,哭死和尚光头。”
  
  整个大殿,彻底肃静了。
  
  刘虔材老骨头差点一下散架,封尧眼睛睁得老大,皇上蓦然抬头看着张舍兑:“你真是的考进来的?”张舍兑的脸刷拉一下变成了白纸:“回皇上,是~~是的。”皇上靠在了椅子靠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
  
  大殿内忽然响起了掌声。众人目光一转,原来是季斐然在鼓掌。皇上也疑惑了:“爱卿这是什么意思。”季斐然笑道:“张贡生的对联接得何其工整,不过不够文雅。”凑到皇上耳边道:“皇上,这是头一个,别吓着后面的了。”
  
  皇上凝神点点头:“嗯,爱卿言之有礼。来人,带他下去领点银子。”打发了一个,季斐然后退一步,眼睛直往人群里扫。刘虔材小声道:“那皇上,这人如何处理。”皇上翻开了名册:“落第落第。”
  
  接下来问了几个人同样的问题,每个人多少都有些紧张,比张舍兑强一些,却也没个出众的。季斐然埋下头打了个呵欠,再抬头,眼睛又一亮。皇上道:“你是凌秉主?还是接那个对联。”
  
  那个被唤作凌秉主的贡生生了一双吊梢眼,脸颊偏瘦,白白净净的,小样儿是越看越邪气。他想了一会儿,接道:“车无轮,马无鞍,象无牙,炮无火,活捉寨内将军。”
  
  原来鲜花还需绿叶配。连皇上都忍不住想鼓掌了。皇上道:“江山万年固。”凌秉主想了想,又道:“天地一家春。”皇上道:“出交天下士。”凌秉主道:“人读古人书。”
  
  季斐然捅了捅封尧的胳膊:“鼎甲三名里肯定有他。”封尧道:“能不能拿状元,要看游信表现如何了。”季斐然道:“连你都知道游信?”封尧点点头,还未说话皇上就唤道:“下一个,游信。”没人回答。
  
  皇上又唤道:“游子望。”还是没人回答。皇上道:“游信没有来?”刘虔材连忙欠身道:“微臣不知。”皇上蹙眉道:“竟连殿试都会迟到。”用毛笔蘸了点墨,在名册上划了一个叉。季斐然在人群里又扫了几眼,确实没看到游信的身影。
  
  殿试到了黄昏十分方且结束,后来的贡生表现都不错,却没人能像凌秉主那样出彩。最后一个人考完后,皇上疲惫地拿着名册,用红笔在凌秉主名字上划了个圈:“状元就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赶了进来。季斐然还没来得及看人,那人已跪在了皇上面前:“草民罪该万死,耽搁了时辰,请皇上允许草民补考。”
  
  这才看清那张精致的脸,正是游信。

第4章

  游信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把头埋了下去。皇上道:“游信,你来得可真早呢。”游信道:“请皇上责罚。”皇上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朕疲了,刘虔材,你来考。”
  
  刘虔材欠身道:“微臣不敢。”皇上砰地一拍桌:“叫你考你就考!”刘虔材道:“是是。”走下台阶,站在了游信的面前:“游会元请先起。”待他起来后,刘虔材又道:“请用从一至十这十个数字作一上联。”
  
  游信不紧不慢道:“一叶孤舟,坐了二三个骚客,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可叹十分来迟。”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琢磨着他的上联。左侍郎归衡启低声道:“好工~整!”皇上回头看了看他,最后一个字立刻变了音。
  
  皇上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水:“原来是因为路上颠簸才会误考。那你再倒过来用十到一作个下联。”
  
  “皇上龙恩浩荡。”游信拱手,几乎没有经过思虑便脱口而出,“十年寒窗,进了九八家书院,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二次,今天一定要中。”
  
  这下不止是归衡启一个人在说了,连刘虔材和封尧都连连称妙。茶没喝进多少,皇上就把杯子放回了桌面:“啧,这该如何是好。”封尧道:“皇兄是不是觉得凌秉主也不错?”皇上点点头:“你的意思呢?”封尧道:“私以为游信要强上一筹。”
  
  皇上喝上一口茶,叹了一声:“尚书大人,你觉得呢。”游信猛然抬头看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季斐然眼睛弯了起来:“微臣也觉得游信好。”皇上挑了挑眉:“什么叫你也觉得?理由呢。”季斐然委屈道:“皇上都没问九王爷理由。”
  
  皇上又砰地拍了桌:“他是王爷,你是大臣!”
  
  季斐然道:“游信应变能力要强些。回答速度也比凌……凌……”皇上道:“凌秉主。”季斐然清了清嗓子:“也比凌秉主快。而且,他把读书应考的苦衷和迟到缘由都交代清楚了,令人感动。最重要的是,他不作态,亦不紧张,表现从容自然,成竹在胸,是个当官的料。”
  
  皇上道:“不错。你也就这种时候有点能耐。”季斐然微笑着点点头。
  
  游信却突然跪下来:“草民来迟已铸成大错,万不可误了遵守考场纪律的学者。”皇上道:“待朕回去好生想想。”顿了顿,又道:“游子望,朕很看好你。不要令朕失望。”游信喜道:“是,谢皇上恩典!”
  
  皇上叫上刘虔材和封尧离开了。封尧临行前对季斐然道:“小贤,待会来我府上好么。”季斐然朝游信努了努嘴:“想和他玩玩,改天罢。”封尧瞅了游信一眼:“看上了?”
  
  季斐然一张捉了小鸡的老鹰脸:“够虚伪,够做作,我喜欢。”
  
  封尧一怔,笑了:“也好。”语毕随皇上出去了。
  
  季斐然转过头,刚好看到站起身的游信。游信掸掸衣角,谦逊有礼地给季斐然行了个礼:“季大人。”季斐然朝他走了两步,微微一笑:“前几日游公子还与我在某楼吃酒,才过几天,就启用四桨五帆,经过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真是辛苦游公子了。”
  
  游信稍愣了片刻,面不改色地说:“多谢大人抬爱。”
  
  季斐然摆手,一脸真诚:“恭喜游公子博得皇上青睐,令尊传授的九种方法游公子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以退为进,弃头衔如敝屐,看似清廉耿介之士,实则思虑长远。
  
  游信微笑道:“不敢不敢。”
  
  季斐然把玩着一块玉佩,抛上抛下,绕到了游信的身边,轻声道:“那……最后一种可有学好?”游信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不才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大人监考一整天一定累了。”
  
  “不累~~不累。”季斐然拎着玉佩的绳子甩了几圈,凑到游信的耳边悄声说,“‘洗屌’之事我最擅长,游公子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游信直退到了奉天殿大门口,拱手道:“子望有事先退下了,季大人,告辞。”
  
  季斐然将玉佩在手中紧紧一握,笑得别有深意。
  
  与此同时,御花园。皇上抖了抖黄褂子,漫不经心道:“老九,你就没点收敛。”封尧沉声道:“皇兄明察秋毫。”随行的刘虔材也冷不丁冒出一句:“九王爷,皇上是为了你好。想想振威将军——”封尧打断道:“多谢刘大人提醒。”
  
  皇上摇摇头,长喟一声:“季贤啊季贤,倘若他短命,定是因为得了花柳病。”
  
  ***
 
  洗屌尚书:改编自万安的典故。明宪宗时,万安以进春药得宠,后来当上了内阁首辅(即大学士,正一品)。时人讥之为“洗屌相公”。
补服绣仙鹤是从一品官的官服。

  贡生:明清两代科举制度中,由府、州、县学推荐到京师国子监学习的人。
连中三元就是乡士会试殿试都拿第一。

  春闱是就是会试。

  PS:六部尚书的官职都是从一品。小季是礼部的,大概功能就是与考试有关,还与外交有关。嘿嘿,外交。

5条回复

奉旨路过方老湿

@嗷嗷的鼻屎你也好。

嗷嗷的鼻屎

老师好

hala

@锦瑟等一波猝死😂

锦瑟

@hala医生果然都能熬夜

hala

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