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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 《CowboyBebop》中的那位lolita

02-10 IN 次元壁 50次浏览

原载UCG《游戏·人》












上世纪90年代的日本动画界真是一个充满神迹的地方,只有技术水准、艺术追求、天才制作人和配乐人等各种因素的集中发展和扎堆儿出现,才能贡献出数量如此惊人、水平至今难以逾越的许多经典。

而在那一时期出现的神作之中,《Cowboy Bebop》又绝对是翘楚中的精英——制作人、配乐、声优,全是闪瞎狗眼的一线大牌,剧本撰写回味深长,画面精美无可挑剔,致敬元素包罗万象。而最令时人感到不可思议之处还是:它是一部TV动画!不是剧场版,也不是OVA,只是TV动画而已!这部绝唱如果放在今天,会不会诞生先不提,做出来有没有人去看似乎都成问题……咦,你问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啊——现在的TV动画,如果不卖肉、不热血、不装逼、不电波吐槽、不唱小黄歌、不近亲相奸、不从头到尾散发出一股商业流水线的恶臭,哪会有什么收视率可言?






而《Cowboy Bebop》呢?故事基本一集一个,剧本分别出自六位不同编剧之笔,交织在一起有种风格多变的迷幻感。对白偏少,很多时候借助人物的动作和神态来推进剧情,这一点在“扑克脸”泛滥的TV动画中非常罕见。各主角之间没有任何“暧昧”戏码,没有狗男女也没有基情,只是一群在偶然与必然间游荡,无意中凑到一起的人,共同渡过一段人生之后,又再度波澜不惊地四散而去。就连死亡,也仅像是忧郁的爵士蓝调当中小小的休止符般,不可或缺,却又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这种散文诗一般的氛围中,却充满了如此之多的精致细节,叫人目不暇接。制作人渡边信一郎是个骨灰级电影迷,在《Cowboy》里直接致敬的经典电影,就有《太空漫游2001》、《英雄本色》、《银翼杀手》、《乌鸦》等十多部,还不算上好莱坞西部片和公路片对这部动画的影响。由于每集一个短故事,登场的配角人物非常多,就连仅出现几分钟的角色也刻画得一丝不苟,叫人回味无穷,很大程度上赋予故事世界观一种辽阔的纵深感。技术方面,从那些或拥杂或瑰丽的未来城市,雄壮的星际飞行,到飞船上的破旧划痕和人物的细腻表情,可以说找不出一帧目前TV动画中司空见惯的“崩坏”画面来。就是这种近乎偏执的严格,加上菅野洋子大师级的配乐,和格调忧郁的特写镜头——烟、玫瑰、子弹、酒……整个作品弥漫着浓重的孤独感与怀旧意识:世界如此之大,人们相遇却不相知,除了同伴只有追捕的对象。即使在同伴之间,也互有默契般地绝口不提过去,看上去是侠士般潇洒的“英雄不问出身”,其实却是无所不在地逃避……






正是因为如此,《Cowboy》处处营造出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气氛,几个赏金猎人虽然各个身怀绝技,却老是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他们做出的事情也仿佛总是任性无比、孤注一掷,完全没有去考虑以后怎么办。

这几个人之中,最为“活在当下”的便数天才小黑客Ed——也是最不像Lolita的Lolita。菲、杰特、史派克的过去或多或少都有交待,就连狗狗Ein都有一番来历,唯独Ed,连真实性别都叫人困惑。与其说她是个萝莉,还不如说是某种奇怪的谜样生命体:无厘头的语言风格、Q弹得像章鱼触手的四肢、超高的黑客智商之上是单纯得有点白痴的乐天主义、加上睡梦中一口吞吃外星怪物的诡异战力……即使剧中出现了她的父亲,也丝毫没有减少笼罩在她身上的魔幻色彩。

渡边大约是用这个人物的不现实感,来反衬其他角色那趋于极端的存在主义。几个成年人之所以纠结于往昔,是因为回忆和经历是人定义自我的基本要素——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做过,那么ta到底是谁?然而Ed却如此纯粹,如此不可思议: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位不靠谱的老爸,她好像完全没有过去,也不需要过去。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或许Ed只是其他三个人追求的理想状态,然而却永远不可能达到?






在史派克飞蛾扑火的幻灭前夕,在菲再度逃家,而杰特对一切都保持缄默之际,Ed带着狗狗Ein离开了他们。没有告别,没有留恋,像一只被收养的流浪动物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又决定踏上旅途那样轻松地走了。Ed是最后一个加入Bebop小团体的,又是最早一个离开的,她的出现标志着几个人短暂相聚的“热闹时光”的开始,而后又神秘而清醒地在悲剧上演之前,干脆利落地消失。她始终是一种象征,一个暗示,正如《红楼梦》用花开花凋比喻人之命运。这个lolita没有过去,也不关心未来,她只活在现在,她就是“现在”。当“现在”和她所代表的虚幻的快乐抛弃了其他几个人,后者便很快被蜂拥而至的过去的暗潮吞没了。

评论者们对《Cowboy》用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造梦”,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有趣而荒诞的奇遇之后,在梦幻得不真实的Ed飘然而去之后,你得到的是梦醒时无可抑制的幻灭感。就连之后上映的剧场版,其反派也和主角们的命运如出一辙,而故事也由于那不能避免的因果律,弥漫出沉重的感伤。

“残留下来的人,必将孤独地再度出发”,世界只是因为人的选择才变得不同,才会生出所谓的梦和故事。我们如此深爱这部动画,它的旋律和画面在我们心中久久不散,或许只是因为它摸到了人类苍白渺小的灵魂,它无限放大了我们胸中那一点点被压抑的随心所欲,它在彼此相似却又同样孤独的人之间,架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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